车子停在办公楼门口。林辰熄了火,没有下车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放在方向盘上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办公楼。楼里亮着几盏灯,大概是作战室和值班室。门口站着一个哨兵,手里端著枪,在灯光下站得笔直。
“到了。”林辰说。
苏沐雪没有动。她坐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那面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腿有点软,站了一下才站稳。她背上狙击枪,朝宿舍的方向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转过身。
林辰站在车旁边,手里拿着一杯热水。他走过来,把水递给她。苏沐雪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不烫不凉,刚好。她喝了两口,把杯子还给他。
“林队长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你是狼牙的人。”
苏沐雪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眼睛里有光。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她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,他站在走廊下面,看着她。那时候她觉得他冷,冷得像一块冰。现在她知道,他不是冷,他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藏在了最底下,不轻易让人看到。
“林队长,你一直在等我?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等了多久?”
“从你走的那一刻开始。”
苏沐雪的眼眶红了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,但她没有哭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目光很亮。
“你怕我回不来?”
“怕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拦我?”
林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因为那是你的事。你的事,你自己做主。”
苏沐雪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流泪,眼泪从眼角流出来,顺着脸颊淌下去,滴在军装上。她没有擦,只是站在那里,让眼泪流。林辰没有安慰她,没有递纸巾,没有说“没事的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端著那杯水,看着她。
过了很久,苏沐雪擦干眼泪,吸了一下鼻子。“好了。我没事了。”
林辰把水递给她。“再喝一口。”
苏沐雪接过来,又喝了一口。水已经凉了,但还是能喝。她把杯子还给他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林队长,明天还比吗?”
“比。”
“比什么?”
“一千五百米。鸡蛋。你先打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林辰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的方向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杯子。杯子是空的,水已经喝完了。他把杯子放在车顶上,靠在车旁边,点了一根烟。烟雾在月光下散开,像一朵灰色的花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来,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消失。
苏沐雪推开宿舍的门,屋里很暗,没有开灯。她走进去,关上门,把狙击枪靠在床边,坐在床上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还有火药的黑印,洗不掉,但也不难看。她把手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然后她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想起眼镜蛇倒下去的样子——眉心一个洞,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张著,像是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死了,死在她手里。她应该高兴,应该笑,应该庆祝。但她没有。她只是觉得很空,很空,像心里有一个洞,什么东西从那个洞里漏出去了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敲门声响了。苏沐雪坐起来。“进来。”
陈曦推门进来,手里端著一碗粥和一个鸡蛋。她把粥和鸡蛋放在桌上,坐在苏沐雪旁边。
“还没吃饭吧?喝点粥。”
苏沐雪端起粥,喝了一口。粥是热的,米粒已经煮化了,很稠,很香。她一口一口地喝,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喝完粥,她拿起鸡蛋,剥了壳,咬了一口。蛋黄是溏心的,流出来的汁液在舌尖化开,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。
“好吃吗?”陈曦问。
苏沐雪点了点头。“好吃。”
陈曦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沐雪,你在想什么?”
苏沐雪沉默了一下。“在想我父亲。在想眼镜蛇。在想我以后该怎么办。”
“以后?继续当兵。继续训练。继续打仗。”陈曦的声音很轻,“你是狼牙的人。狼牙需要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