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她没有带手枪,只带了一把匕首,藏在凉鞋的鞋底。因为她今天不打算近身,她打算用狙击枪。狙击枪藏在咖啡店旁边一条小巷里的垃圾箱后面,用黑色塑料袋裹着,上面盖了几层废纸板。那是她昨晚放好的,林辰帮她放的。她没有问林辰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,林辰也没有说。两个人之间的默契,不需要语言。
她喝了一口咖啡,咖啡是冰的,苦的,没有加糖。她喜欢苦的,苦的能让她清醒,能让她的心静下来,能让她的手稳下来。她想起父亲说的话——“狙击手的第一课,不是打中人,是打中你想打的那一点。”她想打中的那一点,是眼镜蛇的眉心。她已经在心里打了无数遍,每一遍都打中了。今天,她要打真的。
傍晚六点,天快黑了。街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,发出昏黄的光。棕榈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,像鬼魅的手。苏沐雪站起来,把咖啡钱放在桌上,走出咖啡店。她穿过街道,走进那条小巷,从垃圾箱后面拿出狙击枪。黑色塑料袋被撕开了,废纸板掉在地上,狙击枪露出来,枪管在昏黄的路灯下闪著冷光。她把枪背在背上,用花衬衫的下摆盖住,走出小巷。
她沿着街道往北走了两个街区,拐进一栋在建的高楼。高楼有二十多层,还没完工,脚手架还搭在外面,安全网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她爬上楼梯,一层一层地往上爬,爬到第十五层的时候停下来。这层的视野最好,能看到眼镜蛇的别墅,也能看到周围的街道。她蹲下来,架好枪,枪管从脚手架的缝隙里伸出去,瞄准镜对准了别墅的大门。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呼吸平稳,心跳缓慢。她在等。等眼镜蛇出来,等那颗子弹送进他的脑袋。
七点,别墅的铁门开了。那辆黑色宾士从里面开出来,驶上街道。苏沐雪的瞄准镜对准了后座的车窗,但车窗是深色的,看不到里面。她没有开枪,因为不确定眼镜蛇在不在车里。她等。宾士车驶远了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苏沐雪没有动,继续瞄著别墅的大门。她相信眼镜蛇会回来的,因为他的外卖还没到。她观察了三天,发现他每天晚上七点半都会叫外卖,同一个餐厅,同一个骑手,同一份菜单。七点四十,外卖骑手会到,瘦保镖会开门,接过食物,付钱,转身走进去。如果眼镜蛇不在家,外卖不会送到。所以她等。
七点四十,外卖骑手到了。瘦保镖打开铁门,接过食物,付了钱,转身走进去。苏沐雪的瞄准镜跟着那个外卖袋,看着它被送进别墅。眼镜蛇在家。她等。等他的车回来,等他下车,等他的脸出现在她的瞄准镜里。
八点,黑色宾士回来了。它停在别墅门口,铁门打开了。苏沐雪的瞄准镜对准了后座的车门。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预压,但没有扣。她等。车门开了,一只脚先伸出来,黑色的皮鞋,擦得很亮。然后是腿,然后是身体,然后是头——金丝眼镜,西装革履,笑得很开心。他在打电话,手里拿着手机,在说什么,嘴角翘著,像是在讲一个很好笑的笑话。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瞄准,不知道自己还有三秒钟的命。
苏沐雪的瞄准镜里,十字线压住了他的眉心。她的手指在扳机上,呼吸停了,心跳停了,时间也停了。她想起父亲的脸,想起他最后一次回家的时候,想起他摸着她的头说“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”。他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了,但没有人帮助他。他被杀了,被这个人杀了。这个人还在笑,还在吃外卖,还在打电话。他杀了她的父亲,然后继续活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扣下了扳机。
子弹穿过一百五十米的距离,穿过每秒两米的风,穿过曼谷潮湿闷热的空气。它飞了不到零点二秒,击中了眼镜蛇的眉心。不是打碎,是穿过。子弹从他的眉心进去,从后脑勺出来,带出一蓬血雾和碎骨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,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张著,像是在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往后倒,手机掉在地上,屏幕还亮着,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喊“喂?喂?喂?”
苏沐雪趴在十五层楼的脚手架上,手指还搭在扳机上,没有松开。她的心跳很快,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。她的手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虚脱感。她的眼眶红了,嘴唇在发抖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,像受伤的野兽。她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流泪,眼泪从眼角流出来,顺着脸颊淌下去,滴在枪托上。
她想起父亲说的话——“当兵的人,命不是自己的。”她的命不是自己的。是父亲的。她替他杀了那个人,替他报了仇,替他活了下来。她趴在十五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