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刚站在他们面前，手里没有秒表，没有记录板，只有一个望远镜。他看了看三个徒弟，又看了看远处的靶子。靶子放在一千五百米外的山坡上，是三个鸡蛋，白色的，用细线吊在木架上，在晨风中微微晃动。
“一人一个鸡蛋。”赵刚的声音不大，但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，“一千五百米，一发子弹。打中的，出师。打不中的，继续练。”
张毅第一个趴在地上。他选了左边那个鸡蛋，架好枪，枪托抵进肩窝，右眼贴住瞄准镜。一千五百米外的鸡蛋在镜片里只有一个小点，白色的，在枯黄的草丛中很显眼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，心跳很慢，每分钟五十二下，呼吸平稳。他在心里算好了修正值——风速每秒两米，温度零上三度，湿度百分之六十。风偏修正零点五密位，弹道下坠修正六密位。他预压扳机，然后扣了下去。
子弹穿过一千五百米的距离，击中了鸡蛋的中心。蛋黄和蛋清溅出来，在阳光下闪著光，白色的壳碎片飞起来，像一朵盛开的花。张毅站起来，收枪，退到一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刘洋第二个趴下。他选了中间那个鸡蛋，架好枪，瞄准镜里的鸡蛋微微晃动——不是鸡蛋在动，是他的手在抖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屏住，手稳了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，预压，然后扣下。子弹穿过一千五百米的距离，擦著鸡蛋的左边飞过去，鸡蛋晃了一下，没有碎。刘洋的手指还在扳机上，但他没有第二发子弹了。他放下枪，低下头。
“再来。”赵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。
刘洋重新趴下，从弹药盒里取出第二发子弹，推入枪膛。他的手指在发抖，不是冷，是紧张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呼吸了三次。心跳从每分钟九十次降到了六十五次。他睁开眼睛，重新瞄准。鸡蛋还在那里，白色的，完整的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，预压，然后扣下。子弹穿过一千五百米的距离，击中了鸡蛋的中心。蛋黄和蛋清溅出来，在阳光下闪著光。刘洋趴在地上，手指还搭在扳机上，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流泪。他站起来，收枪，退到一边。
陈浩第三个趴下。他选了右边那个鸡蛋，架好枪，枪托抵进肩窝，右眼贴住瞄准镜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，没有抖。他的心跳很慢，每分钟五十下，呼吸平稳。他在心里算好了修正值——风速每秒两米，温度零上三度，湿度百分之六十。风偏修正零点五密位，弹道下坠修正六密位。他预压扳机，然后扣了下去。子弹穿过一千五百米的距离，击中了鸡蛋的中心。蛋黄和蛋清溅出来，在阳光下闪著光。陈浩站起来，收枪，退到一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三个徒弟都打中了。赵刚看着他们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走到射击位置上，趴下来，架好枪。他的枪里也只有一发子弹。他瞄准了山坡上的第四个鸡蛋——不是徒弟们打的那三个，是另一个，放在更远的地方，大约一千六百米，在三个鸡蛋的中间偏右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，没有犹豫，直接扣下。子弹穿过一千六百米的距离，击中了鸡蛋的蛋黄。不是打碎鸡蛋，是打中蛋黄。蛋黄从蛋壳里喷出来，蛋壳还完整地挂在细线上，在晨风中微微晃动。
三个徒弟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个还挂在线上的蛋壳，嘴巴张著，忘了合上。一千六百米，打中蛋黄，蛋壳不碎。这是什么枪法？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。
“你们打中了鸡蛋。”赵刚站起来，收枪，“我打中了蛋黄。你们还差得远。继续练。”
三个徒弟站在那里，没有人说话。张毅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有茧子，有伤疤，有扣扳机磨出的老茧。他以为自己的枪法已经很好了，能打中一千五百米的鸡蛋，能在战场上杀敌，能保护战友。现在他知道了，他还差得远。刘洋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流泪。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两枪，第一枪偏了，第二枪中了。他以为自己进步了，现在他知道了，他只是从不及格变成了及格。离优秀还差得远。陈浩的手在发抖，不是害怕，是震撼。他想起赵刚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不信，所以打不中。”他信了，打中了鸡蛋。但他不信自己能打中蛋黄，所以他打不中。
“赵教官，”陈浩的声音有点哑，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赵刚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“练。练到你信自己能打中蛋黄为止。”
他把枪背好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“你们的技术已经比我当年强了。我当年打一千五百米鸡蛋，用了三个月。你们只用了一个月。但你们的心，还差得远。狙击手不是技术活，是心活。心到了，技术就到了。心不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