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刚教徒弟的方法也很奇怪。他不教测距,不教修正风偏,不教控制呼吸,不教管理心率。他教的是——打鸡蛋。一千二百米外放一个鸡蛋,白色的,在绿色的草丛里很显眼。张毅趴在地上,架好枪,瞄准镜里的鸡蛋只有一个小点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手指搭在扳机上,然后扣了下去。子弹飞了一秒多钟,擦著鸡蛋的左边飞过去,打在后面的土坡上,溅起一小片灰尘。鸡蛋还在,完整的,白色的,在草丛里微微晃动。张毅放下枪,低下头,不说话。赵刚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那个弹壳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中吗?”
张毅想了想。“风偏算错了。”
“不是。是你太紧张了。你把鸡蛋当成了目标,当成了任务,当成了生死。你太想打中它了,所以你的手在抖,心在慌,眼在花。狙击手的第一课,不是打中人,是打中你想打的那一点。”赵刚的声音很平静,“鸡蛋不是目标,是你想打中的那个点。你心里想着那个点,手指自然就会扣下去。你心里想着鸡蛋,手指就会犹豫。”
张毅抬起头,看着赵刚。“那该怎么练?”
“打。每天打一百个鸡蛋。打到你不再把鸡蛋当鸡蛋为止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,张毅、刘洋、陈浩每天的任务就是打鸡蛋。一千二百米,一千三百米,一千四百米,一千五百米。距离越来越远,鸡蛋越来越小,难度越来越大。张毅的进步最快,他的心态最好,不急不躁,每一枪都打得很稳。刘洋的进步也不慢,他的技术最扎实,测距、修风、控呼吸,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。陈浩的进步最慢,他的技术不差,但他的心态不稳,容易急,容易燥,容易在扣扳机的那一瞬间用力过猛,导致枪口微微下压,弹著点偏低。
赵刚看在眼里,但没有说什么。他只是在每次训练结束后,把陈浩留下来,让他多打一百发。陈浩没有抱怨,只是默默趴下,继续打。打到手指磨出了血,扣不动扳机了,用中指扣;打到肩膀肿得像馒头,枪托抵上去疼得龇牙,咬著牙继续打;打到眼睛酸得流泪,视线模糊了,眨眨眼继续瞄。他知道赵刚在磨他,磨他的性子,磨他的耐心,磨他的心态。他需要被磨,因为他太锋利了。太锋利的刀容易断。
一个月后,赵刚把三个徒弟叫到靶场上。靶场上放了三样东西——一个鸡蛋,一枚硬币,一只苍蝇。鸡蛋放在一千二百米外,硬币放在一千五百米外,苍蝇放在一千八百米外——不是真的苍蝇,是一个苍蝇大小的靶子,黑色的,在白色的靶纸上很显眼。
“一人选一个。”赵刚说。
张毅选了鸡蛋。他趴在地上,架好枪,瞄准镜里的鸡蛋很小,但他没有紧张。他想的是那个点,不是鸡蛋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呼吸平稳,心跳缓慢。他扣下了扳机。子弹穿过一千二百米的距离,穿过每秒四米的风,穿过零上五度的冷空气。鸡蛋碎了,蛋黄和蛋清溅在草地上,白色的壳碎片飞起来,在阳光下闪著光。张毅站起来,收枪,退到一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刘洋选了硬币。一千五百米外的硬币只有指甲盖大,在瞄准镜里只是一个模糊的亮点。他趴在地上,调整呼吸,计算风偏和弹道下坠。风速每秒五米,温度零上三度,湿度百分之六十。他在心里算好了修正值——风偏修正一点五密位,弹道下坠修正六密位。他的手指预压扳机,然后扣了下去。子弹穿过一千五百米的距离,击中了硬币的中心。硬币飞起来,在空中翻了几圈,落在地上,发出叮当一声。刘洋站起来,收枪,退到一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陈浩选了苍蝇。一千八百米外的苍蝇靶子只有芝麻大,在瞄准镜里几乎看不见。他趴在地上,瞄了很久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但没有扣。他在想——我能打中吗?一千八百米,我从来没打过这么远。风偏怎么算?弹道下坠怎么修?他的脑子在转,但他的心在慌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屏住,预压扳机,然后扣了下去。子弹飞了一秒多钟,擦著靶子的左边飞过去,打在后面的靶挡上,留下一个弹孔。苍蝇还在,完整的,黑色的,在白色的靶纸上。陈浩放下枪,低下头,不说话。
赵刚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你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