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在脑子里反复推演水下爆破的每一个环节——炸药的防水处理、起爆器的水下触发、冲击波的传播路径、爆炸对周围环境的影响。他查了很多资料,看了很多视频,还偷偷用基地的电脑模拟了几次。模拟的结果很理想,但模拟毕竟是模拟,不是实战。他需要实爆。需要真的在水下引爆一颗炸弹,看看它的威力到底有多大,看看它能把水掀起多高,能把鱼炸死多少,能把河岸炸塌多宽。
实验选在一个周末的下午。那天基地没有训练任务,大部分队员都在宿舍里休息,有人在打牌,有人在看书,有人在睡觉。孙磊一个人背着背包,悄悄溜出了基地大门。他沿着河边走了大约两公里,找到了一处僻静的水域。河面不宽,大约三十米,水流不急,水深大约两米。河岸边有一棵老柳树,树干粗壮,枝叶茂密,树根扎进水里,像一只只伸进河里的手。
孙磊蹲在河边,从背包里掏出炸药和工具。炸药是c4,军用级,防水性能好,不需要额外处理。雷管是电雷管,防水型,能在水下正常工作。起爆器是遥控的,有效距离五百米,足够他跑到安全区域。他把c4捏成一个球形,大约拳头大小,重量约两百克。然后插入雷管,用防水胶带缠好,固定在雷管周围。炸药球的表面缠了一层细铁丝——不是为了增加威力,是为了产生更多的破片。水下爆破的杀伤力主要来自冲击波,破片的作用不大,但孙磊喜欢看东西被炸飞的样子。
他站起来,把炸药球拿在手里掂了掂。两百克,不大,但威力足够炸死一池塘的鱼。他走到河边,选了一个位置——水深大约两米,河底是泥沙,没有岩石,不会产生二次破片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炸药球扔进河里。炸药球落水的时候,发出噗通一声,溅起一朵水花,然后沉下去了。他看着水面,等了几秒,确认炸药球沉到了河底,然后转身走到安全距离之外。
他趴在一个土堆后面,手里握著起爆器,心跳很快。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兴奋。他喜欢爆炸。喜欢那种轰的一声巨响,喜欢那种地动山摇的感觉,喜欢那种火焰冲天、碎片飞舞的画面。对他来说,爆炸不是毁灭,是创造。是创造一种声音、一种画面、一种瞬间的美。
他按下了起爆器。
轰——
爆炸声震耳欲聋,在河谷里回荡,一声接一声,像滚雷。水柱冲天而起,高达十几米,像一条从河底窜出的水龙。水花四溅,在阳光下闪著光,像无数颗钻石在空中飞舞。河岸震动了一下,那棵老柳树的树根被冲击波震松了,树干晃了几下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向河面倾斜。树枝刮在水面上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,像有人在哭。
水柱落下来,砸在河面上,溅起更大的水花。水面上漂浮着很多东西——树叶、树枝、泥沙、还有鱼。很多鱼。大大小小的鱼,白的、黑的、花的,翻著肚皮浮在水面上,一动不动。有的还在抽搐,尾巴拍打着水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有的已经死了,眼睛瞪着天空,嘴巴张著,像是在喊什么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和鱼腥味混在一起的气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
孙磊从土堆后面站起来,看着河面上的那些鱼,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威力这么大。他以为只会炸死几条,没想到把这一带的鱼全炸死了。河面上白花花的一片,少说有几十条,大的有手臂那么长,小的只有手指那么大。他看着那些死鱼,心里有点过意不去。鱼是无辜的,它们只是在河里游来游去,找吃的,找伴,活着。然后他来了,按了一下起爆器,它们就死了。
但那种过意不去只持续了几秒钟。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——那棵老柳树倒了。树干横在河面上,树冠泡在水里,树叶在水面上漂著,像一把撑开的绿伞。树根从河岸里翻出来,带着大块的泥土和碎石,像一只只张开的爪子。孙磊跑过去,站在树根旁边,低头看着那些翻出来的泥土和碎石。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定向爆破的效果比预期好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冲击波的传播方向偏左了大约十度,可能是炸药球的形状不够规则。下次做成椭球形,应该能控制方向。”
他蹲下来,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,在上面记录数据。炸药重量两百克,水深两米,河底泥沙,爆炸威力超出预期,冲击波方向偏左十度,河岸坍塌长度约两米,树木倾倒一棵。他写得很认真,每一个数字都写得很清楚,像是在写一份重要的实验报告。
“孙磊!”
王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像炸雷一样在河谷里回荡。孙磊抬起头,看到王猛从基地的方向跑过来,身后跟着赵刚、李默、陈曦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