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到独木桥的时候，出事了。独木桥是圆木做的，表面光滑，雨后有点湿，脚踩上去容易打滑。周浩跑上去的时候速度太快，脚下打了滑，身体往一侧倒。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绳子，但绳子没抓住，整个人从桥上摔了下去。独木桥离地面大约一米五，不高，但下面是水泥地。他摔下去的时候，右手先着地，手肘撞在地面上，发出咔嚓一声。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，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周浩躺在地上，脸色瞬间白了。他的右手小臂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，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，白森森的，像一根折断的树枝。他没有叫，只是咬著牙，额头上冷汗直冒，整个人在发抖。周围的队员围过来，有人喊“军医”，有人喊“快叫陈医生”，有人蹲下来想扶他，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“别动他！等医生来！”
陈曦从医疗点跑过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急救箱，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处晃着，马尾在背后甩得像鞭子。她跑到周浩面前，蹲下来，看了一眼他的手臂。骨头断了，尺骨和桡骨都断了，断端错位，皮肤没有破，但骨头已经顶到了皮下，再不处理就可能刺穿皮肤造成开放性骨折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她的手指很稳。她打开急救箱，取出夹板和绷带，开始固定。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周浩咬著牙，点了点头。
“忍一下。我要把骨头复位。”
周浩的脸抽搐了一下，但他还是点了点头。陈曦握住他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肘部，轻轻拉了一下，然后猛地一推。咔嚓一声，骨头复位了。周浩的身体猛地弓起来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嚎叫，像受伤的野兽。但他没有喊出来，嘴闭得很紧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陈曦用夹板固定住他的手臂，缠上绷带，动作很快，但每一步都很仔细。
“需要手术。骨头要打钢钉。”她站起来，对旁边的队员说，“把他抬到卫生队，通知基地医院，准备手术。”
几个队员把周浩抬上担架，快步走向卫生队。陈曦跟在后面，手里拎着急救箱，步伐很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王猛从终点线跑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气喘吁吁。
“伤得重吗？”
“骨折。需要手术。”陈曦没有看他，继续走。
“有生命危险吗？”
“没有。但右臂可能会留下后遗症。以后打枪可能会受影响。”
王猛的脸色变了。周浩是狙击手的好苗子，赵刚亲自挑的，训练了三个月，一千二百米能打四十八环。如果右臂废了，他的狙击生涯就结束了。王猛的手攥紧了，指甲嵌进掌心里。
到了卫生队，陈曦把周浩推进手术室。她换了手术服，戴上手套，站在手术台前。无影灯亮起来，惨白的光照在周浩的手臂上，骨头露出来的位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基地医院的骨科医生还没到，从市区赶过来至少要一个小时。周浩的手臂等不了一个小时，肿胀越来越厉害，再不手术，骨头可能会压迫神经和血管，导致手部功能永久性损伤。
“不等了。”陈曦拿起手术刀，“我来做。”
护士愣了一下。“陈医生，你不是骨科医生——”
“我在野战医院做过骨科手术。骨折内固定，不是大手术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她的眼睛很亮，“我能做。”
护士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陈曦低下头，开始手术。刀锋切开了皮肤，血涌出来，护士用纱布吸掉。陈曦的手指探入伤口，找到了断裂的骨头。尺骨断了，桡骨也断了，断端错位，需要用钢板和钢钉固定。她从器械台上拿起钢板，量好长度，用钳子剪成合适的尺寸，放在骨头旁边，用电钻钻孔，拧入钢钉。电钻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，嗡嗡的，像蜜蜂在飞。周浩打了麻药，睡着了，脸上没有表情，呼吸平稳。
一个小时后，手术结束。陈曦缝合了伤口，用纱布包扎好。她退后一步，看着自己的作品。伤口缝得很整齐，针脚均匀，间距一致，钢板和钢钉的位置都很精确。她把手术刀放下，摘下沾血的手套，扔进垃圾桶。她的手指在发抖，不是紧张，是累。一个多小时的手术，一直站着，一直低着头，一直用力。她的腰酸了，脖子硬了，眼睛花了。但她没有坐下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周浩的脸。
周浩的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但呼吸平稳。他还在睡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陈曦转身走出手术室，站在走廊里，靠着墙。王猛站在走廊里，等著。看到陈曦出来，他走过来。
“手术怎么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