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的标题是《非洲维和行动牺牲人员调查报告——苏卫国》。苏沐雪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,然后点开了文件。报告很长,有几十页,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。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苏卫国,总参二部上校,非洲维和行动观察员,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国执行任务时牺牲。死因:颈部动脉被流弹击中,失血过多。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版本——流弹。维和行动中常有的事,运气不好,赶上了。她一直这么相信了十年。
报告翻到第七页的时候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这一页的标题是“弹道分析”。上面写着:“牺牲者颈部的伤口为贯穿伤,子弹从左前方射入,从右后方穿出。根据弹道轨迹分析,射击位置距离牺牲者约两百米,位于一栋建筑物的三楼窗口。”苏沐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流弹不会从两百米外的建筑物里射出来。流弹是随机的、不可控的,弹道轨迹应该是抛物线,不应该是直线。这颗子弹的弹道是直的。这不是流弹,是狙杀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报告的后半部分被涂黑了,大段的文字被黑色的墨块覆盖,只能看到零星的几个词:“军火走私”“当地武装”“幕后黑手”“未查明”。她盯着那些被涂黑的部分,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有人在隐瞒真相。有人在阻止她父亲死亡的真正原因被公开。
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三次。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一十次降到了九十次,还是太快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月光照在训练场上,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银白色。几个新兵还在加练,跑步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她看着那些身影,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回家的时候。他穿着军装,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著光。他蹲下来,摸着她的头,说:“沐雪,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你要听妈妈的话,好好学习,长大了当个有用的人。”她问他去哪里,他说:“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。”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。
苏沐雪把档案关掉,退出资料库,清除浏览记录。李默教过她怎么做,她做得很好,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她把电脑合上,锁进柜子里。钥匙拔出来,握在手心里,金属很凉,硌得手心生疼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沐雪表现得和平时一样。训练、吃饭、开会、值班,一切正常。王猛跟她开玩笑,她也会笑,笑得很淡,嘴角翘一下,和以前一样。赵刚跟她讨论狙击战术,她也能聊,语速不快不慢,逻辑清晰。林辰跟她比枪法,她还是输,输得不甘心,第二天继续比。没有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同。除了林辰。
林辰是在第三天注意到的。那天下午在靶场上,苏沐雪打了一千二百米的移动靶,四十九环。她平时的成绩是四十八到五十环之间,四十九环不算差。但林辰注意到,她打完最后一枪的时候,手指在扳机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。不是犹豫,是分心。她在想别的事。狙击手不能分心。分心会死。
他没有当场问她。训练结束后,他站在靶场边上等她。苏沐雪收好枪,走过来,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,他叫住了她。“苏沐雪。”
她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怎么了?”
“你最近有心事。”
不是问,是陈述。苏沐雪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平静,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冰面下的水。她知道瞒不过他。狼牙里所有人都瞒不过他。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,还是说了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
林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你不说,我不问。但你记住,狼牙不只是你的部队。狼牙是你的家。家里的人,可以分担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苏沐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方向。夕阳照在他身上,把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,久到夕阳落下去了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。
晚上,苏沐雪一个人坐在训练场上,看着月亮。月亮不圆,缺了一角,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眼睛里有泪光。她没有哭,眼泪只是在眼眶里打转,没有流下来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很轻,但苏沐雪听到了。她没有回头,从那脚步声的节奏和力度,她能判断出来人是谁——步伐稳健,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,落地时脚掌先着地,然后过渡到脚尖。林辰坐在她旁边,两个人隔了半米。
“睡不着?”他问。
“不困。”苏沐雪说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月亮在头顶,缺了一角,光线暗淡。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