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是砖墙,刷着白漆,漆面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她用手指摸著砖缝,想起下午在靶场上那一枪——一千二百米移动靶,每秒八米侧风,五十环。那个成绩她练了三年都打不出来,林辰趴下去,瞄准,击发,不到十秒就结束了。像呼吸一样自然。她咬了咬牙,不是恨,是不甘。
天还没亮,苏沐雪就起来了。她穿好作训服,把头发扎成马尾,背上狙击枪,走出宿舍。操场上空无一人,月亮还挂在山脊线上,薄薄的,像一片快要融化的冰。训练场的靶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她走到靶场边,把枪架好,趴在地上,瞄准一千米外的靶子。风从山谷里灌进来,很凉,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。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没有扣,只是瞄准。她在想一个问题——如果她跟林辰打一场,会输吗?答案是会的。她知道。但人不能因为会输就不打。
天亮的时候,林辰从办公楼里出来,站在走廊上喝水。苏沐雪从靶场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她的头发被露水打湿了,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。她一夜没睡,但她的目光很亮,像被磨过的刀。
“我要跟你比一场。”她说。
林辰看了她一眼,继续喝水。“比什么?”
“狙击。”
“不用比,你赢不了。”
苏沐雪的火气一下子蹿上来了。她的手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“你凭什么看不起人?”
林辰放下水杯,看着她。“不是看不起你。是你在跟自己较劲。你昨天输了赵刚,不服。你想赢我,证明自己。但狙击不是用来证明自己的,狙击是用来杀敌的。你的心不静,打不中。”
苏沐雪站在那里,嘴唇抿得很紧。她想反驳,但他说的是事实。她的心确实不静。从昨天下午开始,她脑子里全是那一枪——五十环,一个弹孔。她一直在想自己能不能做到,想了整整一夜,越想越乱。
“我知道我打不过你。”她的声音低下来,“但我还是想打。我想知道差距有多大。”
林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放下水杯,从墙上取下那把狙击枪。“跟我来。”
他们走到营地东侧的山谷里。这个山谷苏沐雪没来过,太远了,从营地走过来要四十分钟。山谷很窄,两面是陡峭的山壁,中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河床上铺满了碎石。风从山谷里灌进来,风速仪上的数字跳个不停,九米每秒,侧风。
林辰在河床上放了一个东西,走回来。两个人站在山谷的入口处,距离目标大约一千五百米。苏沐雪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——是一颗鸡蛋,白色的,在灰色的碎石堆里很显眼。
“一千五百米。”林辰说,“风速九米每秒,侧风。没有测距仪,没有观察手,只有一发子弹。打中它,算你赢。”
苏沐雪放下望远镜,看着他。“你呢?”
“我不打。我只打一枪。你打中了,算你赢。你打不中,我打一枪。打中了,算我赢。”
“这不公平。你比我多一次机会。”
“在战场上,敌人不会跟你讲公平。”林辰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的目标只有一发子弹。打不中,死的是你。”
苏沐雪沉默了。她趴在地上,架好枪。枪托抵进肩窝,右眼贴住瞄准镜。一千五百米外的鸡蛋在镜片里只有一个小点,白色的,在灰色的碎石堆里微微晃动。风从左侧吹过来,九米每秒,一千五百米的距离,子弹的偏移量大约是——她在心里算了一下——四十五厘米。弹道下坠修正——十八密位。温度零上五度,湿度百分之七十,气压——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,但她的心不静。她想起林辰说的话,“你的心不静,打不中”。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三次。吸气,屏住,呼气。心跳从每分钟九十次降到七十次。她睁开眼睛,瞄准镜里的鸡蛋不晃了。不是鸡蛋不晃,是她的手不抖了。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预压——击发。
“砰。”
子弹出膛,后坐力撞在肩窝上。她看着瞄准镜,看着那颗子弹飞过一千五百米的距离——它偏了。风比她算的大了半米每秒,子弹擦著鸡蛋的左边飞过去,打在碎石上,溅起一小片灰尘。鸡蛋还在那里,完整的,白色的,在灰色的碎石堆里。
苏沐雪趴在狙击位置上,一动不动。她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,但扳机已经扣过了。她输了。她站起来,把枪放在沙袋上,退到一边。没有说一句话,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,但她的手在发抖。
林辰走到射击位置上,趴下来。他没有测距,没有算风,没有深呼吸。他只是趴在那里,枪托抵进肩窝,右眼贴住瞄准镜,然后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