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缓缓降落，停在了操场中央。舱门打开，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雨衣的军官，肩章上两杠一星，少校军衔。他撑开一把伞，转身对着舱门。然后一双黑色军靴踩在了泥地上。
苏沐雪从直升机里出来的时候，没有穿雨衣。她穿着一身利落的作训服，长发扎成马尾，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，淌过脸颊，滴在领口上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目光冷冷地扫过整个基地——几排旧营房，一片泥泞的训练场，一百多个在泥地里爬来爬去的兵，还有远处那面被雨打湿的狼牙旗。她的目光在那面旗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移开了。
王猛趴在泥地里，嘴巴张著，忘了合上。雨水灌进嘴里，他都没感觉到。他当兵五年，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——不是漂亮，是冷。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，是骨子里的，像一把没有鞘的刀。旁边的一个新兵小声说：“副队长，你口水流出来了。”王猛赶紧闭上嘴，用手背擦了一下，瞪了那新兵一眼。
苏沐雪从泥地旁边走过，步伐稳健，军靴踩在泥水里，溅起的泥点落在她的裤腿上，她连看都没看一眼。她走到办公楼前面，停下来，转过身，面对着操场。雨还在下，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但她站得笔直，像一棵种在雨里的树。
“苏沐雪，前来报到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。
办公楼的门开了。林辰走出来，站在走廊下面，雨水打在台阶上，溅在他脚边。他看着她，她看着他。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，在雨中沉默地对视。王猛趴在泥地里，感觉空气突然变冷了。不是雨水的冷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两把刀在无声地碰撞。
“进来。”林辰转身走进楼里。
苏沐雪跟上去，军靴踩在台阶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王猛从泥地里爬起来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愣了很久。赵刚从旁边走过来，浑身是泥，但手里还抱着他那把狙击枪，用雨衣裹着，一滴水都没沾上。
“她是谁？”王猛问。
“苏沐雪。”赵刚说，“总参二部的，王牌特工。全军狙击手排名第二。”
“第二？”王猛的眼睛瞪大了，“那第一是谁？”
赵刚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王猛站在原地，雨水浇在他头上，他抹了一把脸，自言自语：“全军第二？来我们这儿干嘛？”
办公室里，苏沐雪站在林辰对面。她的衣服还在滴水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，但她没有坐下，也没有擦。林辰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摊着她的档案，翻开在第一页。照片上的她比现在年轻两岁，扎着马尾，没有表情，和现在一样。
“苏沐雪，二十岁，总参二部特工，上尉军衔。”林辰念著档案上的内容，声音平淡，“祖父苏国强，原成都军区副司令员，与林建国是生死战友。父亲苏卫国，总参二部少将部长。你在总参二部干了两年，执行过十七次任务，十七次成功，荣立二等功一次，三等功三次。全军狙击手大赛第二名。”
他合上档案，抬起头看着她。“为什么来狼牙？”
苏沐雪的目光直视他。“总部调令。”
“我是问你自己。为什么想来？”
苏沐雪沉默了一下。“因为狼牙是全军最顶尖的特种部队。我想来最顶尖的地方，和最顶尖的人共事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苏沐雪看着他，目光没有闪躲。“还有，我想看看，全军比武冠军到底有多厉害。”
林辰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你会看到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。雨还在下，训练场上的兵已经爬完了战术，列队站在雨里，等著下一步命令。王猛站在队伍最前面，浑身是泥，但背挺得很直。赵刚站在狙击排的位置上，枪还用雨衣裹着，抱在怀里。李默站在电子对抗排的位置上，低着头，雨水从他的眼镜片上流下来，他也没擦。孙磊站在爆破排的位置上，嘴里嚼著口香糖，仰著头，让雨水直接浇在脸上。陈曦站在医疗排的位置上，背挺得很直，目光平静。
“狼牙不是靠一个人。”林辰转过身，“狼牙靠的是每一个人。你想来，可以。但你要证明你配得上这面旗。”
苏沐雪的目光移向窗外，看着那面被雨打湿的狼牙旗。旗是黑色的，狼头是白色的，雨水把旗面打湿了，但狼头还在，獠牙还在。
“怎么证明？”
“听说你是全军第二狙击手。”林辰从墙上取下一把八五式狙击步枪，扔给她，“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