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赵刚的救赎:一千五百米的约定
    李默的事过去之后,训练继续。日子一天一天地过,和之前没什么两样——凌晨四点起床,负重越野,射击训练,格斗训练,爆破训练,战术推演,夜里十一二点才能躺下。王猛的黑眼圈越来越重,孙磊的口香糖消耗量越来越大,陈曦的医疗包里创可贴用得最快。赵刚还是那个样子,沉默、专注、一丝不苟。他的射击成绩在十二个人里是最好的,每次考核都是第一名。但他的手指还是会抖。不是每次射击都抖,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——一千二百米以上、风速超过每秒八米、目标在移动。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的时候,他的手指就会开始抖。很轻微,轻微到旁边的人看不出来。但赵刚自己知道。他感觉到那种颤抖从指尖传到扳机,从扳机传到枪身,从枪身传到子弹。子弹飞出去的时候,弹道会偏。偏得不多,一两厘米。但在狙击领域,一两厘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
    林辰注意到了。他站在赵刚身后,看着他打了一千二百米的移动靶。靶子在风里晃,赵刚的手指在扳机上抖。十发子弹,九十八环。对别人来说这是满分,对赵刚来说,这两环就是问题。训练结束后,林辰走到赵刚面前。赵刚正在擦枪,把枪管拆下来,用通条一遍一遍地擦,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
    “明天下午,你跟我去靶场。”林辰说。

    赵刚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是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林辰把赵刚带到了营地东侧的一个山谷里。这个山谷他们平时不来,太远了,从营地走过来要四十分钟。山谷很窄,两面是陡峭的山壁,中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河床上铺满了碎石。风从山谷里灌进来,风速仪上的数字跳个不停。林辰在河床上放了一个鸡蛋,白色的,在灰色的碎石堆里很显眼。然后他走回来,站在赵刚旁边。两个人站在山谷的入口处,距离鸡蛋大约一千五百米。一千五百米,在狙击领域是极限距离。风速每秒十米,侧风,方向从山谷左侧吹向右侧。温度零上五度,湿度百分之七十。赵刚在心里算了一下修正值——风偏修正三点五密位,弹道下坠修正十二密位。

    “打中它。”林辰说。

    赵刚趴在地上,架好枪。枪托抵进肩窝,右眼贴住瞄准镜。一千五百米外的鸡蛋在镜片里只有一个小点,白色的,在灰色的碎石堆里微微晃动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开始抖。

    “你在抖。”林辰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赵刚没说话。他的手指在抖,越来越厉害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屏住,手指稳了一下,然后又开始抖。

    “你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风,不是因为距离,不是因为温度。”林辰的声音在他耳边,“是因为你忘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赵刚的手指停了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牙齿咬得很紧,下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。他想起两年前的那次任务。边境丛林,他和老钱潜伏在一处山脊上,目标是三公里外的一个毒枭营地。他们在那里趴了整整两天两夜,一动不动,像两块石头。第二天傍晚,目标出现了。赵刚的瞄准镜里出现了那个人的脸,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呼吸平稳,心跳缓慢。然后老钱踩中了地雷。不是他踩的,是撤退的时候老钱走在前面,踩到了一颗跳雷。那种雷踩下去不会立刻炸,松开才会炸。老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脸上全是汗,嘴唇在发抖,看着赵刚说:“走。”赵刚没有走。他趴在地上,用匕首挖雷边的土。他的手指在泥土里刨,指甲翻了两片,血和泥混在一起,疼得他冷汗直冒。老钱站在那里,腿在发抖,咬著牙不让自己倒下。“你走!”老钱的声音在发抖,“别管我!”赵刚没有停。他继续挖,手指磨出了骨头,血把泥土染红了。然后雷炸了。

    老钱被气浪掀飞,摔在几米外的石头上,浑身是血。赵刚爬过去,抱住他,手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,血从指缝里涌出来,怎么也止不住。老钱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“刚子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“替我活下去。”他的手松开了,眼睛还睁著,看着天空。天空很蓝,有鸟飞过,鸟叫声在山谷里回荡。赵刚抱着他,坐在血泊里,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“他死了。”赵刚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死在我面前。我救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林辰说。

    “是我的错。我走得太慢了。如果我快一点,如果我们早一点撤退,如果我没有让他走前面——”

    “如果他没有踩到那颗雷呢?”林辰打断他,“如果你踩到那颗雷呢?如果他来救你,死的人是你,活着的人是他。他会怎么想?他会不会也像你一样,每次拿起枪的时候手在抖?”

    赵刚愣住了。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角度。他想到老钱,如果踩雷的人是他,老钱会怎么做。老钱会趴在地上挖雷,会把手指磨出血,会把指甲磨翻,会在雷炸的时候扑在他身上。如果死的人是他,老钱会活下来,会继续当狙击手,会在每次拿起枪的时候手抖吗?老钱不会。老钱会哭,会难过,会在他的坟前敬一个礼,然后擦干眼泪,继续打下一枪。因为老钱说过:“当兵的人,命不是自己的。死了就死了,活着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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