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加排爆科目的有二十八个人,全是各部队的爆破手和排爆手。孙磊排在第十二个,轮到他上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。太阳从头顶照下来,废墟区的瓦砾被晒得发烫,空气里有一股石灰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孙磊走进考核区的时候,嘴里嚼著口香糖,双手插在口袋里,步伐悠闲得像在逛公园。他穿着工兵部队的迷彩服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,上面有几道旧伤疤,是炸药烧伤的。他的头发有点长,从帽子下面钻出来几缕,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。
考官看了他一眼,皱了皱眉,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——大概是“态度不端正”之类的话。孙磊不在乎,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。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炸药。
第一个方格是一片碎石地,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。孙磊站在入口处,嘴里嚼著口香糖,目光扫过地面的每一块石头、每一道裂缝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,蹲下来,插进一道裂缝里,轻轻拨了几下。铁丝碰到了一个硬物,发出轻微的金属声。他停下手,听了一下,又拨了一下,确认了位置。
“压发雷,苏制p-2。”他自言自语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,“埋深三厘米,触发压力八公斤。引信在左侧,保险销还在。”
他用铁丝钩住保险销,轻轻拔出来。然后用手扒开表面的碎石和泥土,露出一颗绿色的塑料地雷。他把它捧出来,放在旁边的空地上,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个鸡蛋。
“第一个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个方格是一栋半塌的砖房,门框歪了,窗户上没玻璃,墙上有弹孔。孙磊走进去的时候,脚踩在一堆碎砖上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他停下来,低头看了看脚下,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裂缝里露出一截电线。
“诡雷。”他说,“绊发引信,接的是照明弹。踩中了不会炸,但会把你的位置暴露给远处的狙击手。”
他搬了一张破桌子过来,站在上面,用手把那截电线抽出来。电线连着一个小型发火装置,他用指甲掐断了两根线,把装置拆下来,扔在地上。
“第二个。”
第三个方格是一片开阔地,中间有一棵枯树。孙磊走到枯树旁边,绕了一圈,蹲下来,看了看树根的位置。树根旁边有一堆新鲜的浮土,和其他地方被晒得发白的泥土格格不入。
他笑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,插进浮土里,轻轻撬了一下。浮土下面是一块木板,木板下面是一个坑,坑里放著三个用胶带捆在一起的炸药包,上面插著一个手机。
“遥控炸弹,手机触发。信号一来,轰——三公斤c4,能把这棵树炸上天。”他把手机从炸药包上拆下来,看了一眼型号,摇了摇头,“诺基亚3310,老古董了。这玩意儿的信号接收模块有个毛病,电压不稳的时候会误触发。你们也不换个好点的。”
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,把炸药包一个一个地拆开,取出雷管,放在一边。动作行云流水,像是在拆一件玩具。
“第三个。”
考官站在监控器前面,看着屏幕上的孙磊,表情从皱眉变成了目瞪口呆。这个人拆弹的方式,他从来没有见过——不用探雷器,不用排爆服,不用机器人,只用一根铁丝、一把小刀和一双眼睛。他走过每一个方格,像散步一样悠闲,随手就把埋在地里、藏在墙里、挂在树上的爆炸物一个一个地找出来,拆掉,扔在一边。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但效率高得吓人,平均每个方格只用了两三分钟。
“他是什么来头?”考官转头问旁边的助手。
助手翻了翻档案。“孙磊,二十二岁,某工兵部队爆破手。服役四年,拆弹记录——一百七十三次,零失误。”
“零失误?”考官的声音有点变了,“一百七十三次拆弹,零失误?”
“是的。但他被记了两次大过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一次是因为在弹药库里抽烟,一次是因为在排爆训练的时候把炸药带回了宿舍,说是要‘研究研究’。”
考官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“疯子。”
孙磊走到最后一个方格的时候,停下来。这个方格是一片空地,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浮土,没有裂缝,没有电线,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。但他站在那里,没有走进去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——硝酸铵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,蹲下来,把镜子伸到地面几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