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。前世完成任务之后也是这样——肾上腺素退去,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,连手指头都不想动。
但前世的疲惫是空的,是没有方向的。完成任务,拿钱,回公寓,坐在落地窗前发呆,等著下一次任务。
现在的疲惫不一样。
他知道那两个人在看他。年纪大的那个工程师,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对陌生恩人的感激,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后来他才明白,那是“被保护”的感觉。
前世,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。
直升机降落在云南某军用机场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停机坪上站着两排人——前面是几个穿白大褂的军医,推著轮椅和担架车。后面是基地的官兵,自发列队,没有人组织,但站得整整齐齐。
舱门打开,两个工程师被抬下来的时候,列队的官兵同时敬礼。没有掌声,没有口号,只有沉默的军礼和湿润的眼眶。
年纪大的那个工程师被抬上救护车之前,突然挣扎着坐起来,朝林辰的方向伸出手。
“小兄弟!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,“你叫什么名字?我要给你请功!我要给你立碑!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林辰站在机舱门口,看着他,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赵天罡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这个兵,战场上像一把刀,战场下像一块石头。冷,硬,不近人情。但他知道,那块石头里面,有什么东西在变。
从金三角回来的第三天,总部的嘉奖令到了。
林辰荣立二等功,火线提干,授予中尉军衔。命令上写着:“在代号‘夜枭’的跨境反恐行动中,该同志孤身深入敌后,斩首首要目标,成功解救两名人质,全程零伤亡、零暴露,展现了超凡的军事素养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。”
授衔仪式在利刃大队的操场上举行。
全大队五百人列队,军容严整。大队长赵天罡站在队伍前面,手里捧著一个红色的授衔盒。
“林辰,出列。”
林辰从队列里走出来,步伐稳健,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。他穿着新发的军官常服,肩上是空的,还没有军衔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站得笔直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赵天罡打开授衔盒,里面是一副中尉军衔,银色的杠,一颗星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他亲手把军衔别在林辰的肩章上,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在完成一个仪式。
“林辰。”赵天罡退后一步,看着他的眼睛,“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列兵。你是军官了。”
林辰立正敬礼。
赵天罡回礼。
操场上五百人同时敬礼。阳光照在五百只举起的手上,照在五百个肃穆的面孔上,照在猎猎作响的军旗上。
授衔仪式结束后,林辰回到宿舍。
宿舍里其他人已经在等著了。王浩站在门口,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盆,盆里是食堂大师傅特制的红烧肉,比平时多了一倍的分量,油亮亮的,冒着热气。周强手里提着一箱啤酒——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,用报纸裹着,鬼鬼祟祟的。
“来来来,给咱们的中尉大人接风!”王浩把搪瓷盆往桌上一放,拉开一罐啤酒,塞进林辰手里,“喝!今天不醉不归!”
“指导员会骂的。”林辰说。
“指导员今天不在。”周强推了推眼镜,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,“去军区开会了,明天才回来。”
林辰看着手里的啤酒,又看了看面前这些人的脸——王浩咧著嘴笑,周强眯着眼睛,其他人也都在笑,眼睛里有光。
他想起前世的公寓。每次任务结束回到那里,推开门,迎接他的是黑暗、沉默和空气里积了几天的灰尘。没有人等他,没有人给他留一盏灯,没有人在他生日的时候端一盆红烧肉。
“发什么呆?喝!”王浩举著啤酒罐,碰了一下他手里的罐子,啤酒沫溅出来,洒在桌上。
林辰仰头灌了一口。啤酒是凉的,带着一股麦芽的苦味,但喝到胃里,暖的。
“你那天到底怎么做到的?”周强坐在床沿上,推了推眼镜,“一个人,潜入坤沙的据点,斩首,救人,然后带着两个人质走出来。这他妈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。”
“就是,给我们讲讲呗。”其他人也凑过来,有人搬凳子,有人直接坐在地上。
林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讲。他的语速不快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——河沟的宽度,哨兵换岗的时间窗口,雇佣兵营地里的水桶,坤沙卧室门口四个保镖的站位,地下室铁门上的锁。
讲到他在走廊里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