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三岁的孙建国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是老兵的人——寸头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,那是七九年打越南时被弹片削掉的。他穿着熨得笔挺的军装,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,桌上摆着一部红色电话机和一摞待签的文件。
敲门声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作战参谋刘明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传真件,表情有点奇怪——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,但又不太确定该不该相信。
“首长,猛虎旅报上来的训练成绩。”
孙建国头也没抬:“放桌上。”
刘明没放,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:“首长,您最好先看看。”
孙建国抬起头,看了刘明一眼。这个参谋跟了他五年,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人。
他接过传真件,扫了一眼标题——《猛虎旅新兵连训练成绩异常报告》。
“异常”两个字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往下看,是一串数据:
一百米固定靶:十发一百环,弹孔重合。
五百米移动靶:十发九十七环。
三公里越野:十五分二十秒。
四百米障碍:一分四十秒。
伪装侦察:三名侦察兵搜索三十分钟未发现目标。
孙建国的眉头越皱越紧,看到最后一行字时,他把传真件放在桌上,摘下老花镜。
“这个兵叫什么?”
“林辰。”
孙建国的动作停了。
林辰。林家的林辰。林建军的儿子,林建国的孙子。
他知道这个孩子——京城的纨绔,飙车撞人,顶撞警察,被家族强行送进部队。上周林建军还跟他打电话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我这个儿子,能成个合格的兵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合格?
孙建国又看了一眼那串数据。
一百米靶十发一百环,五百米靶九十七环,三公里越野十五分二十秒打破旅纪录,四百米障碍一分四十秒,伪装侦察让三个侦察兵搜了半小时找不到人。
这不是合格,这是逆天。
“刘明。”孙建国站起来,从衣架上拿下军大衣。
“到!”
“备车,去猛虎旅。”
“现在?”刘明看了一眼窗外,天已经黑了,雪还在下。
“现在。”
---
猛虎旅的靶场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大的官。
孙建国站在射击地线上,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雪花落在他的肩章上,金色的将星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醒目。
旅长马长征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脸色有点紧张。新兵连长赵铁柱站在更后面,手心全是汗。
林辰被叫来的时候,正在宿舍里擦鞋。他穿着迷彩作训服,帽子戴得端端正正,站在孙建国面前,立正敬礼。
“首长好。”
孙建国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。一米七八的个头,偏瘦,脸很白净,不像当过兵的样子。但站姿不一样——太稳了,重心落在两脚之间,双手自然下垂贴裤缝,肩膀放松但不塌,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树。
这站姿让孙建国想起一个人——他自己年轻时候的教官,一个打过抗日战争的老人。那个老人说过:“站都站不稳,打什么仗?”
“你就是林辰?”孙建国问。
“是。”
“林建军的儿子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爸知道你有这本事吗?”
林辰沉默了一秒:“不知道。”
孙建国点点头,不再废话。他转身从勤务兵手里接过一把九五式步枪,检查了一下弹匣,拉枪机上膛。
“来,打几发我看看。”
靶子在五百米外,一个直径三十公分的圆形靶。风速大约八米每秒,从左前方吹过来,雪花横著飘。这个距离和风速,对狙击手来说都是高难度。
林辰接过枪,趴在地上。
枪托抵进肩窝,右眼贴住瞄准镜。世界在镜片里放大,十字线压住靶心。他的呼吸立刻从正常频率降到每分钟十次以下,心率从七十降到六十——这不是刻意控制,是肌肉记忆。前世每次瞄准时,身体会自动进入这种状态,像电脑进入省电模式,只保留最基本的生理活动。
风从左边吹过来,雪花在瞄准镜里斜著飘过。。瞄准镜向右修正四密位。
食指第二节压上扳机。
“砰。”
子弹出膛,后坐力撞在肩窝上。
五百米外的靶子晃了一下。报靶杆从靶壕里伸出来,在靶面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十环。”报靶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。
孙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