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尖锐、刺耳,像一把生锈的刀划过铁皮。林辰在号声响起的瞬间睁开眼睛——没有迷糊,没有赖床,前一秒还在沉睡,下一秒已经清醒得像被冰水浇过。
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。在战场上,多睡一秒都可能送命。
他翻身下铺,动作轻得像猫。铁架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和他同时惊醒的其他新兵形成了鲜明对比——有人从上铺直接滚下来摔在地上,有人一头撞上床架,有人闭着眼睛摸衣服,狼狈得像一群受惊的鸡。
三班宿舍里乱成一锅粥。
“快点快点!集合迟到了刘班长要骂人的!”
“我袜子呢?谁穿了我的袜子?”
“别踩我脚!”
张浩从上铺跳下来,一边系扣子一边往门口跑,跑到一半发现裤子穿反了,又骂骂咧咧地往回跑。
林辰已经穿戴整齐,站在门口等著。军装虽然大了点,但被他穿出了笔挺的感觉。帽子戴得端端正正,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,军靴的鞋带系的是特种部队专用的“伊恩结”,比普通蝴蝶结牢固三倍,解开时只需要一拉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。不动声色,但锋芒内敛。
张浩跑过来,看见林辰的穿戴,愣了一下:“你什么时候穿的?”
“五分钟前。”
“你起那么早干嘛?”
“习惯了。”
张浩还想问什么,刘大彪的吼声从走廊传来:“三班!三十秒内给我滚到操场!迟到一秒,一百个俯卧撑!”
宿舍里顿时鸡飞狗跳。新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门外冲,有人鞋带没系好跑了两步就被绊倒,有人帽子戴歪了跑起来一颠一颠的。
林辰走在最后面,步伐不急不慢。他经过刘大彪身边时,班长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整齐的着装和系得一丝不苟的鞋带上停了一秒,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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操场上,一百二十个新兵列队完毕。
十一月的辽北清晨,气温零下十二度。呼出的气变成白雾,在晨光中散开。地面冻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咔咔响。远处的山梁上覆盖著薄雪,天空灰蒙蒙的,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。
连长赵铁柱站在队伍前面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个人。他的脸被冻得通红,呼出的白气像火车头的蒸汽。
“今天开始正式训练。”他的声音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,“体能摸底,让我看看你们这群软蛋到底有多软。”
他转头看向三班的方向:“刘大彪,带你的班先来。”
刘大彪走出来,目光直接锁定了林辰。
“你,出列。”
林辰跨出一步。
刘大彪走到他面前,两人相距不到一米。刘大彪一米八五,一百一十公斤,站在那里像一堵墙。林辰一米七八,七十公斤出头,和他比起来显得单薄。
但林辰的站姿让刘大彪不舒服。太稳了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重心落在两脚之间,双手自然下垂贴裤缝。这是标准的军姿,但不是新兵能站出来的军姿——新兵的军姿是僵硬的,是绷出来的,而林辰的军姿是放松的,是长在身体里的。
“听说你在京城是个少爷?”刘大彪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都听得到。
“是。”林辰说。
“少爷当兵,新鲜。”刘大彪围着林辰转了一圈,像在打量一匹马,“我给你个机会,一千个俯卧撑,做完了,今天训练你免了。做不完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突然拔高:“就给我滚出三班!老子不带废物!”
操场上一百多双眼睛盯着林辰。
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替他捏把汗,有人等著看笑话。一千个俯卧撑,就算是老兵也不一定能做完,何况一个刚来的新兵蛋子。
张浩在队列里小声说:“这也太难了吧”
旁边的老兵瞪了他一眼,张浩立刻闭嘴。
刘大彪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辰:“怎么?不敢?”
林辰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眼神让刘大彪心里咯噔一下。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。像看一个死人。
“一千个太少了。”林辰说。
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操场上安静了一秒,然后炸开了锅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太少了?他疯了吧?”
“装什么装,等会儿有他哭的。”
刘大彪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一千个太少了。”林辰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,“两千个吧。”
操场上彻底安静了。
连长赵铁柱站在远处,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。指导员王志国推了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