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爹！”
母子俩声音发颤，眼眶发热。
早先听说张平安与张翠山并未直返武当，反折道去了汝阳王府，殷素素整日提心吊胆；再闻武当倾力出动接应，更是坐立难安。幸而今日，二人俱安然归来。
张翠山含笑迎上，目光温煦。
直到此刻，留守弟子才恍然发觉——那位久别重归的五师叔，竟一直静静站在张平安身后！
“他就是五师叔？”
“相貌倒是英挺！”
“听说屠龙宝刀的线索，就藏在他身上！”
“怪不得当年多少人堵截围杀……”
张翠山只作未闻，正与殷素素、张无忌低声絮语。
张平安却已踱步上前，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盒，递到张翠山面前：
“五哥，接着。”
张翠山眸光一亮，伸手接过，指尖微顿。
随即，他抬眼望向远处——轮椅上坐着个蓝衫青年，眉目沉静，正是武当七侠中的三侠俞岱岩。
两道目光隔空相接。
俞岱岩眼底水光微漾，胸中翻腾难平。
当年殷素素为夺屠龙刀，设局伤他于长江之上；他重伤后托付龙门镖局护送回山，途中却被汝阳王府假扮武当七侠劫走；后来阿三那一记大力金刚指落下，双足尽废……
而如今，眼前这女子，已是张翠山明媒正娶的妻子，膝下还抱着那个唤作“无忌”的孩子。
俞岱岩对殷素素，心里头早埋着一根刺。
若不是她当年那一记暗手，他何至于日日困在轮椅里，连抬脚都成了奢望？
可如今，殷素素偏偏是张翠山明媒正娶的妻。
这层关系一横在中间，倒叫他进退两难，不知该怒、该避，还是该装作无事——
正怔忡间，张翠山已大步走来。
话还没出口，人已单膝触地，重重跪了下去。
“三哥，是我对不起你！”
“啊？！”
俞岱岩浑身一僵，喉头发紧，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“五……五弟！快……快起来！”
他慌忙伸手去扶，指尖微颤，掌心全是汗。
张翠山起身未停，直接将一盒乌沉沉的膏药递到他眼前。
“嗯？”
俞岱岩眉峰一蹙，满眼茫然。
张翠山声音沉稳：“三哥，黑玉断续膏。你的腿，能好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那两个字像重锤砸进耳中，震得他指尖发麻，眼底骤然翻涌起惊涛——十年了，他夜里翻身都怕惊醒旧痛，早不指望站起来了。可这伤是大力金刚指所留，骨碎如齑粉，连太医都摇头说“再无转机”。
如今，膏药就在眼前，话也撂得笃定。
他怔了片刻，才慢慢伸出手，接过那盒药。指尖冰凉，掌心却烫得厉害。
他忽然就懂了：五弟这一跪，这一盒药，全是替殷素素还的债。
喉头一热，眼眶顿时潮润，他哑着声说：“五弟……你有心了。”
张翠山笑了笑，侧身朝远处一瞥：“三哥，这药，是小师弟寻来的。”
“没他，世上早没了这黑玉断续膏。”
俞岱岩顺势望去，正撞上张平安清亮的目光。
他立刻拱手，声音发哽：“多谢小师弟！”
张平安只淡然点头：“三哥，药能续骨，腿能重站。”
“往后，你跟五哥之间，别再隔着什么了。”
俞岱岩没半分犹豫，用力颔首。心口滚烫，仿佛压了十年的石头，终于裂开一道缝，透进光来。
四周武当弟子静默无声，有人悄悄抹眼角，有人攥紧拳头，胸膛起伏不止。
张翠山深吸一口气，忽问：“师父呢？怎么不见他老人家？”
旁边一名弟子躬身答：“五师叔，掌门仍在后山闭关。”
张翠山略一颔首，便不再提。既在闭关，自不便打扰。
待一行人踏回武当山门，钟鼓齐鸣，云雾似也染了喜色。
这一趟，真是喜事叠着喜事——
俞岱岩有望重立于天地之间；张翠山安然归家；更出了个张平安，年纪轻轻，却已令整个江湖屏息。
桩桩件件，皆是武当百年未遇之盛。
众人仰头望山，只觉青松更劲，云海更阔，连风都带着兴盛之气。
光阴如溪，数日倏忽而过。
演武场上，张平安脊背一挺，一股沛然气息破体而出，如龙出渊，直冲云霄。
武皇七重境，水到渠成。
他内视片刻，唇角微扬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人已转身回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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