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张平安那两行“口水诗”,也被人添油加醋,传得一字不差。
待到长安诗会正日,但凡赴会者,十有八九已听过这桩奇谈。
城西一处僻静客栈里,慕容复一行人刚落脚。
他独自坐在窗边,指节捏得发白,额角青筋隐隐跳动。
“该死!”
“当众让我难堪……张平安,我必让你跪着讨饶!”
恨意咬在舌尖,血味泛上来。
若非强忍,方才早拔剑劈了那人脑袋。
隔壁几桌客人正聊得热络:
“听说没?”
“南慕容栽了!被个无名小辈当众耍猴!”
“真的?”
“人家当场念诗——‘啊!大海啊!你全是水!’,笑得满堂打跌!”
“大海啊你全是水?这算哪门子诗!”
“……”
四周哄笑议论声入耳,慕容复面色铁青,眉骨绷得发紧。
“呼——”
他闭眼吸了口气,胸膛微沉,才把翻涌的火气压回喉底。
“小子,长安诗会,就在明日。”
“我倒要亲眼瞧瞧,你肚里到底装着几两墨、几分胆?”
他舌尖抵住后槽牙,无声咬住一句狠话:
明日诗会上,必让你当众难堪。
……
慈恩寺塔檐下,风拂经幡。
长宁公主刚听罢消息,指尖一颤,差点打翻手边茶盏。
“噗嗤!”
她掩唇而笑,眸光清亮:“谁家少年,竟能写出这般不讲章法却直戳人心的句子?”
武周皇子斜倚栏杆,袖口垂落半寸,闻言低低一笑,尾音拖得极轻:
“妙。”
“真妙。”
“倒想看看,写这诗的人,是何等模样。”
……
同一刻,江湖暗流忽涌。
人榜新榜,悄然传开。
榜单向来只录真正踏进顶尖门槛的武者。
能登人榜者,无一不是武师巅峰;前十之位,更传言可与武王硬撼三合而不溃。
“人榜放榜了?”
“真出了?”
“这次又换了谁?”
“……”
纸卷传至酒肆茶楼、镖局武馆,名字赫然在目——
【人榜】
【姓名:张平安】
【排名:第十】
【年龄:十八】
【修为:武师六重】
【战绩:斩费彬于嵩阳山麓,首级已验】
满座哗然。
“什么?!”
“六重武师,宰了武王?”
“人榜前十,哪个不是苦修二十年以上的老手?”
“张平安?武师六重就敢排第十?”
“费彬那双铁掌,连少林罗汉阵都破过三回……”
“……”
消息如野火燎原,三日未到,已烧进长安西市。
“张平安是谁?”
“武师六重闯人榜?古来未有!”
“更吓人的是——他真劈了费彬!”
“十八岁,血未冷,刀已寒。”
“原先第十的慕容复,如今跌到第十一位了。”
“……”
众人咂舌,目光不由齐刷刷转向诗会。
谁都记得,那首“大海啊你全是水”,如何把慕容复钉在羞耻柱上。
如今榜单一换,名次易主,羞辱便不止于言语——是实打实踩着他的肩头,登了高位。
于是街巷坊间,私语渐密:
“慕容复若见此榜,怕是要摔杯砸砚。”
“前脚被讽,后脚丢位,换谁也咽不下。”
“张平安这人,邪得很——武王在他手里,竟像枯枝似的断了。”
“偏偏还只六重修为。”
“明日诗会,怕是诗没几首,火药味先呛人。”
“……”
人人心里都亮堂:
张平安为诗会而来,慕容复也为诗会而来。
如今人榜一翻,旧账新恨全堆在那方青石诗台上——
热闹,怕是要掀翻长安城的瓦。
此时,城南一处僻静别院。
院中竹影横斜,一人端坐石凳,闭目不动。
面如冠玉,肤似新雪,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;
眉浓如墨染,鼻梁高直,唇色淡而薄,不笑时已带三分疏离。
正是杨虚彦,“影子刺客”四字,在黑道里比官府通缉令还烫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