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打算另遣弟子前往,如今张平安主动请缨,倒省了一桩事。
众长老闻言微愕——
“掌门口中的‘老东西’……莫非真是名剑山庄那位?”
张平安上前一步,双手接过信函,躬身垂首:
“义父放心,此信必亲手交到名剑山庄。”
再一拜,转身便走,袍角翻飞,未作片刻迟疑。
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,张三丰嘴角微扬。
十八年朝夕相处,一招一式、一笑一怒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孩子,真长成了。”
他轻叹一声,声音几不可闻。
宋远桥等人默默点头。
“师尊不必忧心,小师弟天赋卓绝,江湖很快便会听见他的名字。”
张三丰未应,只抬眼望向山门方向。
消息传开,武当上下震动。
后山习武场上,年轻弟子们奔走相告,纷纷涌至山道口相送。
人群齐声高呼:
“恭送小师叔!”
张平安驻足回望,笑意清朗。
十八年来,他从未踏出过武当山半步。
“江湖到底什么样?”
他心中微动,脚步却不停——
抬脚,迈下第一级石阶。
时光无声滑过。
转眼间,张平安已立于武当山脚。
天色将暮,他寻了山脚一家客栈投宿。
酒足饭饱,他搁下筷子,由衷赞道:
“山下的酒肉,倒是香得格外踏实。”
忽闻门外喧哗骤起。
“嗯?”
他眉峰微蹙,推门而出。
此处紧邻武当,寻常江湖人谁敢在此撒野?
“出了何事?”
他快步走到街心,抬眼望去——
远处官道上,一支镖队被四条黑影拦住去路。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:
“这趟镖可真不走运,偏撞上青城四秀!”
“可不是嘛!”
“青城派虽不算顶尖大派,可也不是个寻常镖局惹得起的!”
“他们盯上这支镖,到底图个啥?”
“……”
张平安眉心微蹙,低声自语:
“镖队?”
“青城四秀?”
他当然听过这四个名字——余沧海座下最得力的弟子,心机深、手段狠,向来不留活口。
正思量间,镖头已踏前一步,抱拳朗声道:
“此处是武当山脚下,诸位这般行事,莫非真不把武当放在眼里?”
青城四秀闻言,齐齐冷笑。
片刻沉寂后,为首的侯人英鼻腔里哼出一声,嗤笑道:
“呵!”
“别说武当了,就算张三丰站这儿,也管不着我青城派的家事!”
人群顿时嗡地一响。
“唉……”
“这镖队怕是要栽了。”
“怎么偏在这儿碰上青城的人?”
“还搬出武当压人,人家压根不吃这套!”
“也是,张真人何等身份?岂会为几箱货出面?”
“……”
镖头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。
本想借武当名头镇一镇场面,谁料对方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手心发潮,喉头发紧,一时竟僵在原地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忽地,一道清亮声音从人堆里钻出来:
“哦?”
“武当山下,谁这么大的胆子?”
“连张真人,也敢不放在眼里?”
众人猛一怔,齐刷刷扭头望去。
只见说话的是个白衣少年。
剑眉如墨,眼似春水,温润却不失锋芒;
鼻梁高挺,若远山凝黛;
唇色浅淡,嘴角微扬,透着三分洒脱、七分从容。
不是张平安,还能是谁?
“嗯?”
侯人英等人闻声侧首,目光扫过去,满是讥诮。
稍顿,侯人英甩袖冷喝:
“小子,青城办事,轮不到你插嘴!”
“识相的,赶紧滚开,别找不痛快!”
张平安神色未动。
十八年武当山风霜雨雪,早把那山门、那人、那一声声“平安”刻进了骨头里。
义父张三丰待他如亲子,众长老视他若门中骄子。
今日若任青城四秀在山门前撒野,武当颜面何存?
“青城派?”他嗓音清冷,“也配轻慢武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