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十八章 月夜遁逃
李溟所部射完一轮,并不恋战,拔马便走,阵型保持严整,速度极快。

    “追!”虬髯大将杀红了眼。

    “不可!”阿老瓦丁急声制止,“她是故意诱敌!你看她行军路线,专挑丘陵林地,分明是要拖延时间,等城中大队援军!”

    虬髯大将猛然醒悟,冷汗涔涔而下。

    阿尔斯兰望着李溟远去的白色身影,心中五味杂陈,她明明有机会全歼这三百人,却只是稍作阻击便退走。

    是兵力不足?还是另有图谋?

    “快走!”阿老瓦丁已调转马头,“往西,进山!进了呼罗珊山地,她便追不上了!”

    众人再无犹豫,三百余骑调转方向,向西狂奔。身后追兵果然未再紧逼,只是遥遥吊着,如附骨之疽。

    这一逃便是整整一夜。

    天色将明时,众人已入呼罗珊山地。身后追兵早已不见踪影,想来是放弃了。

    三百余骑人困马乏,在一处山谷溪流旁停下歇息。

    阿尔斯兰翻身下马,脚下一软,险些跌倒,幸得桑德扶住。

    “少主,您”桑德见他面色惨白,气息紊乱,不由担忧。

    阿尔斯兰摆摆手,想要说话,却引动胸中郁气,猛咳起来。这一咳便止不住,撕心裂肺,直咳得弯腰弓背,喉中腥甜翻涌。

    阿老瓦丁快步过来,一掌按在他后心,轻轻拍打,助他平复气息。

    良久,咳嗽渐止,阿尔斯兰喘息着直起身,手中帕子已染上点点暗红。

    “孩子,你这病”阿老瓦丁眉头紧锁,“当日坠河,寒毒入肺,又连日奔波,怕是伤了根本。”

    阿尔斯兰擦去嘴角血渍,勉强笑道:“不妨事,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了,他转身望向东方,天际已泛起鱼肚白,朝阳将出未出,霞光浸染云层。

    拉巴德城早已看不见了,但那座石楼,那窗内的烛光,那白衣银甲的身影,却如烙印般刻在心底。

    “我一定会回来的!”阿尔斯兰轻声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带着我的大军,踏平西域,让狮牙旗插遍每一座城池。到那时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阿老瓦丁拍拍他肩膀:“大丈夫能屈能伸,今日之退,是为明日之进。真主会保佑你的,孩子。”

    阿尔斯兰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,翻身上马。胸中又泛起痒意,他强忍着,一抖缰绳:“出发!”

    三百余骑再度启程,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,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阿尔斯兰骑在马上,背影挺直如枪,只是偶尔传出的压抑咳嗽声,在山风中飘散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拉巴德城将军府。

    李溟换上常服,银发松松挽起,正站在窗前远眺。

    晨光透过窗棂,在她面上镀了一层柔和金边,那平日里冷峻的眉眼,此刻竟有几分慵懒。

    副将匆匆入内,单膝跪地:“启禀公主,追兵已回,沿途留下暗记五十三处。按公主吩咐,未全力追击,只做驱赶之势。”

    李溟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并不回头:“谍子都派出去了?”

    “公主放心。”副将答道,“总计五十三名谍子,皆通晓阿拉伯语,熟读《古兰经》,大部分扮作商队伙计,混入西行队伍中。其中二十人是同安郡王府上豢养的老手,最擅测绘地图、打探军情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李溟转身,眸中闪着智珠在握的光,“咱们如今在开伯尔山口立足未稳,对西方诸国地理、军情、民风一无所知,若贸然进军,便是盲人骑瞎马,夜半临深池。让这些谍子细细查探,将山川地形、城池布防、兵力配置,绘成图册,送回军中来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沙盘前,纤指轻点拉巴德城与白沙瓦城的位置:“这两座城,是开伯尔山口的两颗獠牙。只要牢牢控在手中,塞尔柱人便休想东进一步。至于加色尼王国哼,墙头草罢了,见我军威,自会前来示好。”

    副将钦佩道:“公主深谋远虑。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,那亦思马因父子,分明身份可疑,公主既已看破,为何不”

    “为何不擒下他们?”李溟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,“你可听过‘放长线,钓大鱼’?”

    她走回窗边,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,悠悠道:“那老狐狸,我虽不知他真名,但看他行事手腕,定是塞尔柱朝中数得上好的人物。

    那图格里勒,更是气度不凡,重伤之下犹有虎狼之志,绝非寻常商贾之子。我留他们在城中,一来是要借他们之口,了解西方局势;二来便是要看看,他们会引我去何处,会见何人。”

    副将恍然大悟:“所以公主故意放他们走,又派谍子暗中跟随,实则是要顺藤摸瓜,摸清楚塞尔柱在呼罗珊的势力范围?”

    李溟颔首:“正是。不过”

    她秀眉微蹙,想起那年轻人临行前回望的眼神,那眼中炽热如火的执念,让她莫名有些不舒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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