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一拍大腿:“我算悟出来了,好汉不是谁都能当的。
老胡,你身上就有一点特别行——越是紧要关头,越敢豁出去耍横。
不横活不成啊。”
老胡的声音混着夜风传来:“也不能总靠横劲。
陈老爷子说过一句在理的话:人活在世上,多的是没由来的灾祸,江湖险恶,可不光是刀枪的事。”
“遇上不同性质的危险,就得用不同的法子应对。
老话讲: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
咱们往后得多琢磨怎么从根子上瓦解对手。”
胖子乐了:“怎么瓦解?跟‘那位’谈心吗?语言都不通。
再说了,真要谈条件,周爷能答应吗?”
老胡沉默了片刻。
他也就是随口一提,这胖子较什么真?
四人漫无边际的交谈散在夜色里,沿着山道一路向下。
没了那个拖沓的阿东拖慢速度,没过多久便回到了扎营处。
一夜的奔波与厮杀耗尽了精力,四人很快沉入睡眠。
天光刺破云层时,众人围坐在简易炉灶旁吃着早饭。
明叔的视线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,迟疑着开口:“你们……瞧见我那个小跟班阿东没有?”
老胡、胖子和张赢圳尚未反应,周旬已经放下手中的碗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:
“死了。”
在他这里,事实就是事实,一永远不会变成二。
他向来如此直接,也不信明叔敢因此找麻烦。
话音落下,空气骤然凝固。
连老胡三人都怔住了——就这么说出来了?
几秒的死寂后,明叔嘴唇动了动。
周旬补了一句,每个字都清晰冰冷:
“尸骨无存。”
指尖捻起糌粑送入口中,动作慢得像是刻意丈量时间。
明叔喉结滚动两下,将涌到舌尖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“您莫非是……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从地狱爬出来的?”
“能问问那小子怎么没的吗?”
明叔缩着肩膀补了一句,余光扫过对方沾着酥油的手指——那双手昨夜是不是掐断过谁的脖子?
胡姓男人接过话头:“半夜听见窸窣声,跟出去瞧见人影往王城废墟摸。
我们缀在后面,眼看他拆了轮回庙那堵石墙,硬生生拽出银眼佛像。”
话尾悬在半空。
明叔脖颈前倾:“拽出来然后呢?”
“铁门连着佛像底座,”
胖子的声音从茶碗后闷闷传来,“门一开,那小子朝里瞅了一眼,整个人就僵成块石头。”
雪莉杨的指节叩了叩矮桌:“门里有什么?”
一直沉默的青年忽然开口:“还记得殿壁画吗?地狱图里那只猫头人身的怪物,正撕扯罪人内脏的那幅。”
“你们……见到了活的?”
她的呼吸骤然收紧。
胖子伸出四根手指,嘴角弧度渐渐抹平:“四只。
货真价实。”
向导手中的木碗“咔”
地裂了道缝。”食罪巴鲁……轮回宗惩戒罪徒的恶兽,原来不是传说。”
他盯着碗沿渗出的茶渍,“世人争论几百年——究竟是地狱幻象还是驯养的活物,如今有答案了。”
“阿东被那些东西……”
明叔的嗓音发干。
“脑袋像熟透的瓜那样碎开了。”
胖子扯了扯嘴角,“我就纳闷,偷东西时胆儿肥得流油,见着真家伙反倒腿软?愣在原地等死,这算什么?”
旁边有人轻笑:“专程送命上门,心意倒是诚恳。”
明叔闭上眼。
他早该料到——那惯偷溜出门时他就该锁死房门。
现在好了,自己找死,怨得了谁?
雪莉杨望向窗外渐密的雨丝:“原来铁门后真是壁画中的地狱。”
“所以门外才挂满,”
向导喃喃,“我上次的猜测没错……那里面关着冥界的妖魔。”
明叔摆摆手:“罢了,那烂仔手脚向来不干净,算他遭了报应。”
话题像被风吹散的烟,转眼就换了方向。
死人无关紧要,明叔此刻满脑子只有冰川深处那具水晶尸骸,它在记忆里闪着幽蓝的光。
晨食毕,向导掀开毡帘探进半个身子:“走不成了。
昨夜后半夜起风,今日必有大雨。
牦牛群怕雷,遇闪电会惊逃。
得多歇一天。”
周旬转向明叔:“我们倒不急,横竖路途还长。
你们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