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扫过浮动的字迹，周旬唇角微扬。
这趟行程，除却满当当的古董，便是形意拳与五行刀终至圆满。
连那方随身虚空也再度扩张，如今这千尺容积，总算够他腾挪。
只是血脉与天目的进阶，却似陷入泥沼，许久未有动静。
正思忖间，他忽觉数值有异——体质竟添了一点。
并非血脉突破，亦非新得技能，想来是这大半年锤炼所致。
可惜仅此一点，智力仍旧纹丝不动。
倒也罢了，他本不是贪求之人。
夜色漫过窗棂时，孔雀端出了满桌菜肴。
恰逢阿达踏着暮色归来，六人围坐，碗筷轻碰间笑语不断。
周旬忽然搁下竹筷。
木桌微微一震。
“阿达，孔雀。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让席间倏然一静，“我们明日便要走。”
兄妹二人的筷子悬在半空。
阿达先放下碗，喉结动了动：“周大哥，怎么这样急？不多留几日？”
孔雀也跟着松开手指，筷尖轻轻落在碗沿上：“是啊……你们还没好好看过寨子四周的山水呢。”
周旬搁下碗筷说：“我们得动身了，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。”
胖子立刻接话：“可不是嘛！你们是不知道，我在那边手底下管着好几摊买卖，正经是个东家。”
周旬转向桌对面：“你们俩，要不要跟我们走？”
他原本就盘算着把这两人一并带上。
钱是攒了不少，可真正能托付的人，十个指头数得过来。
往后的日子还长，他不想就这么混过去。
想想那些有头有脸的势力，哪家不是前呼后拥的？偏他从前总是独自对上一群人。
“啊？”
阿达和孔雀同时怔住。
少女攥着衣角小声问：“我们去能做什么呢？我们什么也不懂……”
周旬摆摆手：“不懂就学。
人哪有生来就会的？”
雪莉杨也放下筷子，声音温和：“你们年纪还轻，出去见见世面也好。
城里到处是高楼，夜里亮得像星河。”
胖子拍着胸脯：“哥带你去吃御膳！从前皇帝吃的那些个菜式，香得能让人吞掉舌头！”
老胡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阿达也一起。”
“对对，都一起！”
胖子忙不迭点头。
桌上几人都明白周旬的打算。
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？
无非是心思纯、靠得住——这样的人用着踏实。
孔雀咬着嘴唇没吭声。
阿达搓了搓粗糙的手掌：“周大哥，我们山里人进城……能干什么呢？除了打猎，别的我都不会。”
“不会就慢慢学。”
周旬身子前倾，“你们只说想不想去？只要想，别的都不是问题。”
老胡接过话头：“寨子是好地方，山清水秀的。
可你们要是出去闯出点名堂，将来也能给寨里修条像样的路，是不是？”
胖子顿时嚷起来：“那路简直要人命！我来时颠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！是该修修，省得以后的人受罪。”
他至今记得那股晕眩感，车厢像浪里的小船，每一刻都是煎熬。
四人你一言我一语，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似的。
阿达和孔雀被说得晕头转向，最后懵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们听周大哥的。”
“谢谢你们……”
孔雀挨个望过去，眼圈有些发红。
周旬嘴角浮起笑意。
胖子大咧咧一挥手：“往后就是自家人了，客气啥！”
老胡也笑：“都是兄弟姐妹。”
雪莉杨轻轻握住孔雀的手：“到了那边还有个伴儿，她叫英子，原先也住山脚下。”
胖子立刻插嘴：“英子身手可利落了！跟你阿哥一样，是打猎的好手。”
周旬颔首表示赞同。
那顿饭吃得格外久。
或许上桌前，这对兄妹怎么也想不到，这顿饭吃完，他们就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山林了。
晨光刚漫过屋檐，院里已响起收拾物件的窸窣声。
孔雀将叠好的粗布衣裳塞进包袱，阿达则去寨里挨家道别。
周旬几人换上干净的赤色短褂，把洗净的旧衣收进箱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