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拍完自己的定妆照，一转身就看见了他。
靳咚那张被现代都市剧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，此刻被长发与锦袍包裹着，怎么看都像借错了别人的壳子。
林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他抬起手，拇指朝对方晃了晃：“造型师跟你有旧仇？”
他们认识得早。
几年前在另一个剧组共事过，说话便少了顾忌。
靳咚只是扯了扯嘴角，那身锦绣袍服随着动作泛起细微的褶皱。”我哪敢。”
他声音压得低，“是黎导。
当初他递本子过来，我就摇头，说这张脸穿不了古装。
他偏说能穿，还说我不接就是驳他的脸面。”
“现在好了。”
靳咚抬手捋了捋垂到胸前的假发，“这脸面，压得我脖子疼。”
姜裴瑶就站在林风左手边半步远的位置。
淡紫色的裙裾安静地垂着，衬得她眉眼格外柔和——倒真有几分她将要扮演的那个角色的影子。
直到靳咚那身装扮撞进视线，又听见他那句拖着尾音的抱怨，她抿紧的嘴唇终于漏出一丝颤动的气息。
没笑出声，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“想笑就笑。”
靳咚瞥见了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“反正等片子上了，多得是人要笑。
不如现在先练练。”
这句话像拧开了什么阀门。
先是林风没忍住，接着是周围几个正在整理器材的场务，低低的笑声像水波似的漾开。
姜裴瑶别过脸，袖口掩住了下半张脸。
脚步声就是这时候 ** 来的。
靴底叩着水泥地面，发出干脆的声响。
刘韬走过来，高束的马尾随着步伐在脑后轻晃，一身戎装还没换下。”聊什么呢？”
她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姜裴瑶侧脸上，“远远就看见你们在笑。”
话是问姜裴瑶的。
但穿紫裙子的姑娘仿佛没听见，视线仍落在远处道具堆叠的角落。
空气静了两秒。
刘韬记得清楚。
那天试镜结束，她从黎导手里接过合同的时候，对方拍了拍她的肩，说了句“林总特意提过你”
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那天在场的不止她一个。
姜裴瑶也在，而且是林风自己公司的人。
有些事不需要挑明。
年轻女孩的心思有时候就写在睫毛的颤动里。
姜裴瑶没对林风说过什么，可从那之后，刘韬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——不尖锐，但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。
此刻，那层雾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沉默。
刘韬等了一会儿。
她看见姜裴瑶的睫毛垂下去，又抬起来，目光掠过自己肩头，投向更远处正在调试的灯光设备。
分明是听见了，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。
戎装的领口有些硬，硌着脖颈。
刘韬忽然觉得这身戏服重得很。
若是刚踏入这个圈子的新人，被这样当面顶撞恐怕早就沉下脸了。
但姜裴瑶背后站着谁，刘韬不是不清楚。
她终究没敢把话说重。
自己在那人心里的分量，哪比得过眼前这姑娘。
刘韬只能压下那点不快，朝姜裴瑶横去一眼，脚步却往林风身边挪了挪。
姜裴瑶立刻瞪了回去，半分不让。
这时工作人员叫到靳咚的名字，让他进去拍定妆照。
林风的视线便落到了刘韬身上——那一身银甲，长发束成马尾，俨然是个英气逼人的女将模样。
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戎装，高马尾，那股劲头……
倒让他想起电话里王总那几句半真半假的玩笑，只是眼前这人，似乎还更鲜活些。
林风侧过身，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
“晚上来我房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