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过一刻,横店某间小馆的包厢门被推开。
林风走进来,身后跟着厉娜。
王保保已经坐在那儿了。
胡子没刮,头发也有些乱,整个人陷在椅子里,像被抽掉了一部分支撑的骨架。
上次见面时那种飞扬的神采,此刻连残影都找不到。
看见林风,他撑着桌子站起来,伸手握了握。
手是干的,却有点凉。
刚落座,王保保就往前倾了倾身。
“电话里我没多问。”
他声音低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
“你别误会,我不怨你,反而得谢你。
要不是你那几下暗示,我恐怕还得在鼓里蒙着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定定地看着林风。
“可我就是想不明白——那时候咱俩才头一回见,你怎么就能看出来?”
朝夕相对的人都没察觉,一个陌生人却一眼望到了底。
这让他胸腔里堵着团东西,吐不出也咽不下。
林风迎着他的视线,沉默了片刻。
餐馆包厢的灯是暖黄的,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其实……就是上次吃饭的时候。”
林风的声音放轻了些,像在叙述一个不小心瞥见的画面。
“我不经意低头,看见桌底下,你夫人的鞋尖,正慢慢蹭着你经纪人的裤腿。”
话还没说完。
王保保猛地别开了脸,抬手重重抹了把眼眶。
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:
“……够了。”
酒瓶被他攥进掌心时,指节绷得发白。
液体滑过喉咙的声响在包厢里格外清晰,咕咚、咕咚,像某种沉闷的倒计时。
林风没伸手拦,只将自己杯中那点琥珀色一饮而尽。
等空瓶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钝响,他才开口:“往后,怎么打算?”
王保保用纸巾慢慢擦过嘴角。”他们还不知道。”
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谈论天气,“证据收齐之前,先不动。
完了就离。”
林风点了点头。
他侧过身,让身后一直静立的女人往前半步。”厉娜,我经纪人。”
他介绍道,“也做法律事务。
如果需要,可以找她。”
王保保瞥了一眼,神情里混着倦意与某种不以为意。”证据都在我手里,不至于闹上法庭吧?”
林风没接这话。
他想起一些旧事——不是他自己的,却像烙印般清晰。”走到这一步了,”
他声音放得更轻,几乎融进背景音乐断续的鼓点里,“做足准备总没错。
回去先查查公司账目,还有你名下那些户头。”
王保保怔了怔,随即肩线微微沉下去。
他郑重地颔首。”谢了,肯听我倒这些糟心事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却不像个笑,“这次太仓促,心里也乱。
等过了这阵,一定正经摆一桌请你。”
* * *
次日夜,片场被几盏孤零零的灯照得半明半暗。
空气里有股湿土和电线发热的焦味。
这场戏要拍埋尸——宋艺躺在浅坑里,扮演一具不再有动静的躯体。
“开始!”
命令落下,沙土便簌簌地泼下来。
先是细碎的颗粒砸在脸颊,接着是团状的湿泥。
一些尘土溅进眼角,刺痒让她眼皮本能地颤了颤。
镜头正推近。
那个细微的抽动,在特写里被放大成一次突兀的起伏。
“停!”
声音从 ** 后传来,带着冷硬的质感。
黎雪站起身,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坑边。”你现在是死人。”
她说,每个字都像石子,“死人不会眨眼。
镜头穿帮了,全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