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盛话音落下时，背在身后的手指无声收紧了。
这算是一次试探——既然对方将他认作玄灵一脉的人，而那一脉地位崇高，何必与这条黑龙平等交易？
先前那番对话，恐怕就是黑龙的试探。能踏入魔神境界的，哪有愚钝之辈？即便认定他来自玄灵，仍要再探虚实。
果然，听完他的话，黑龙眼中跃动的黑炎静止了。沉默如沉入深潭的石子，许久才响起声音，这回语调里渗出一丝近乎哀求的颤动：“上使息怒……我只是想为族人求个庇护。”
陆盛心弦稍松，鼻腔里却压出一声冷哼：“乖乖交出传承，或许我还能考虑。若再拖延……即便不要你这东西，我也能请动身后长辈，让龙魔一族从此除名。”
这话像冰锥刺进凝固的空气中。盘踞上方的黑影骤然晃动，鳞片摩擦出簌簌的响。“上使且慢！我这就献上传承！”
黑龙的身躯散作缕缕黑烟，朝陆盛涌来。陆盛眼底掠过警惕，但片刻沉吟后，他垂下双臂，任由黑烟渗入皮肤。
没有陷阱。那些黑烟是最纯粹的天地能量，涌入经脉时激起体内涅槃之力的沸腾。持续约半刻钟，那股暴涨的势头才逐渐平息。
涅槃之力的数量从两百滴增至五百滴。三百滴的增幅，堪称骇人。
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生修行的记忆碎片，以及大量武学典籍。
只是……那些武学对陆盛并无大用。虽说是魔神收集的珍品，放在两个世界都算稀有，可他修炼的《玄灵呼吸法》乃是玄灵一脉至宝，岂是这些能比？
不过，这些典籍倒可以带回大夏。经过调整改造，或许能为人族添几分底蕴。
黑色气流凝成指环，无声扣上陆盛的手指。他垂眼扫过内部，呼吸骤然一滞。
那里面堆积的东西，比整个狮魔族宝库加起来还要多出数倍。
“这馈赠……”他喉结动了动，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出口。
确实太多了。多到只要找个角落藏起来，靠着这些积累修炼些时日，他或许就能站到与魔王比肩的高度，甚至触及魔尊的领域。但此刻不行——玄灵碎片还没找到，躲藏是奢侈的念头。
陆盛闭眼吸了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目光转向身后。
赵长生仍僵在原地，脸上空茫茫的。他大概从没想过，有人能把戏演到连黑龙都骗过去的地步。当然，那条龙也实在好骗，说什么信什么，简直……
可这怪不得它。陆盛心里清楚，黑龙咽气的时候，异魔世界还没撞上蓝星。按他的推测，那时这里恐怕还是玄灵一脉的附属星辰。所以黑龙见到人族，便先入为主地认作上使，这才给了他演戏的空隙。
说到底，是消息隔了太远的年月。
“回神。”陆盛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，“该办正事了。”
赵长生猛地一颤，眼神渐渐聚焦。他盯着陆盛，嘴角扯了扯：“所以……魔神传承这就到手了？”
声音里还飘着恍惚。在他预想里，要拿魔神留下的东西，怎么也得经历几番生死——毕竟那是魔神。兽魔王族耗费这么多年都没成功，这人一来却……
别说赵长生觉得虚幻，换谁听了都得沉默。
“别琢磨了。”陆盛打断他的出神，“东西已经取了，现在该你兑现承诺——万兽古塔，怎么出去？”
“啊……对。”赵长生这才彻底醒过来，连连点头。
他们确实拿到了那东西。可更麻烦的还在后面。
兽魔王族愿意打开古塔，不过是做给下面三个大族看的。给些甜头，至少明面上不会有人捣乱。眼下王族要压住那三家虽然办得到，终究得费些力气。不如把塔开了，分点好处出去。
但好处是有边界的。绝不能碰到王族最根本的那条线。
而那条线，就是此刻他们怀里的传承。
倘若让王族察觉传承被带走了……等着他们的，绝不会是轻描淡写的处置。所以他才急着把同伴摇醒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在王族眼皮底下离开这座塔。否则，就算他如今实力涨了不少，也绝无可能从魔神层次的强者手中脱身。
同伴没犹豫。关乎性命的事，他向来不含糊。
他掌心一翻，一颗泛着紫光的圆球浮现出来。那东西像水晶，里头却流转着一道妖异的光。只瞥一眼，就能感到其中压缩的骇人力量。
“这是？”
他盯着同伴。
同伴咧了咧嘴：“大挪移石。魔神亲手做的。就算在这种秘境里也能启动，能把我们送出去。”
“送到哪儿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同伴耸耸肩，“总比落在王族手里强。”
他听着，表情有些微妙。这东西听着就不太牢靠。可眼下没别的选择了。
“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