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是金属切开皮肉的声音,骨骼碎裂的闷响,还有某种粘稠液体溅落的滴答声。它们在乳白色的帷幕后交织成持续不断的背景音,像一场无人观看的残酷戏剧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包裹四周的浓稠白雾开始稀薄,光线艰难地渗进来,勾勒出道路模糊的轮廓。这段时间里,陆盛周身的血气几乎凝成实质,八道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转,竟比原有的修为境界更显峥嵘。而某种只有他能感知的计数,也在无声中攀升,越过了一个可观的数字。收获的重量让一贯沉寂的心湖也起了微澜,他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弯。
“快到头了……”赵长生望着逐渐清晰的视野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里还带着紧绷后的微颤,“但愿前面能消停些,我这把骨头,实在经不起更多折腾了。”
两人放慢脚步,警惕地前行。意外的是,预想中那些从雾里扑出的黑影并未再现。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这反常的平静让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诧异中掺杂着些许放松。
“雾散处看来安全了。”赵长生侧过头,“你再感应一次,碎片离我们还有多远?”
陆盛阖上眼。片刻后,眼睑抬起,目光却定定地投向正前方,瞳孔骤然收缩。
见他沉默,赵长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心头浮起疑问:“感应不到了?”
“不。”陆盛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,他抬起手臂,手指笔直地指向雾气将尽处,“它就在……那个地方。”
顺着陆盛指尖望去,赵长生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前方凹陷处积着一汪浅潭,乳白浆液表面不断蒸腾起稀薄雾气——那些缠绕他们许久的白雾,源头竟在此处。
潭边盘坐着几具躯体。皮肤紧贴骨骼,关节处只剩干瘪的皱褶,像被抽空血肉的皮囊。其中一具的面容让两人脊背发凉:正是当年携玄灵碎片闯入万兽古塔,最终葬身此地的兽魔王族天才。
碎片嵌在那人眉心,泛着冷白微光。
可当视线触及的刹那,尸骸的眼睑突然掀开。
空洞眼眶里跃起两簇苍白火苗,仿佛某种机关被触发。那具躯干开始颤动,关节发出枯木折断般的脆响。
“见鬼!”赵长生猛地后撤,撞上陆盛肩背,“这东西怎么动了?”
“看它背后。”陆盛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数缕乳白细丝从潭水延伸而出,如同蛛网黏连着尸骸的后颈。能量沿丝线脉动,每一次闪烁都让干瘪的胸腔起伏更明显。
“不是复活。”赵长生终于看清那些跳动的丝线,“是潭水在操控躯壳。”
陆盛的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。
他太熟悉这种能量了——天地之力,却混进了别的东西。潭中浆液翻滚时带着 ** 的甜腥,那是被污染的气息。
“断了丝线,它自然会停下。”他向前迈出半步,靴底碾碎地面的晶屑。
血色剑刃无声滑入掌心。
空气开始震颤。
不是风,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从他躯壳深处涌出——像无数柄薄刃同时切开气流。池面泛起细密的波纹,而后沸腾般翻涌起来。
第三重了。他想起突破金身那日,骨骼间回荡的嗡鸣。此刻每一缕风都裹着能割开钢铁的锐意。
白色身影动了。
不是前冲,是消失。再出现时已在那个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生物背后。链接池水与躯干的丝线——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脉络——在剑尖轻挑的瞬间齐齐断裂。
火焰熄灭了。
空洞的眼眶里最后一点光晕散去,躯体直挺挺砸向地面。水花溅起时带着沉闷的回响。
“你……”赵长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他记得第七层的情形,那时两人挥出的力量明明相差无几,都在金身巅峰的界限内徘徊。可现在……刚才那一剑带起的波动,分明已经触到了那道门槛。
涅槃的门槛。
藏拙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。他盯着池边那道背影。
玄灵碎片的微光在那人指间一闪而过。接着是踏入池水的脚步声。
“等等——”赵长生往前迈了半步,“这些液体……那几个死在这里的东西,你就不怕?”
水面已经漫过那人的膝盖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碎片收进怀中。池中能量开始涌动,像被唤醒的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肢体。
“问题?”声音很淡,几乎融进液体流动的响动里,“死了才证明有用。”
赵长生站在原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