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这家伙分明来自那片被禁忌笼罩的土地。
陆盛不是第一次与他打交道。在这段不算长的交集里,此人展现出的行事风格永远像一把淬毒的 ** ——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,甚至能面不改色地践踏一切底线。倘若某天听说他独自潜入魔神巢穴企图弑神,陆盛都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但此刻的困惑像藤蔓般缠绕上来:自己取得玄灵碎片,对赵长生和王木而言究竟能换来什么?
难道王木真的甘愿为大夏铺路?
可为什么林玄和老师孔云长都将他钉在叛徒的耻辱柱上?
陆盛感到颅腔里的思绪正在凝成黏稠的浆液。那两人的身影在认知中越来越模糊,仿佛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,任凭如何凝视都辨不清他们究竟面向哪一侧。
“你们能从中得到什么?”陆盛压低了嗓音。
“得到什么?”赵长生用指节缓缓刮过下颌,“或许……鹬与蚌撕咬时,渔夫总能捞些好处。这个答案够不够?”
“鹬蚌相争……”陆盛的眉骨渐渐隆起,“你们想让人族和异魔世界互相消耗,自己坐在岸边收网?”
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陆盛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。他盯着眼前那张笑眯眯的脸,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疯子。彻头彻尾的疯子。一个金身境,再加一个稍长几岁的所谓天骄,竟敢在魔皇级别的力量眼皮底下,玩这种刀尖舔血的把戏?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同时从两个世界的战火里捞出好处?
除了丧失理智的狂徒,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词。
“你们……”声音卡在齿间,最终没能成形。面对这种人,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“别管我们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,”赵长生咧开嘴,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,“至少眼下,我和王木是跟你一边的。怎么样,需不需要搭把手?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要是点头,我不介意把剩下那些玄灵碎片的下落,透一点给你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陆盛捕捉到了那个词——“眼下”。这意味着此刻的同盟脆弱得像张薄纸,随时可能被撕碎。那么以后呢?他越想,越觉得那团迷雾深不见底。
“图什么?”陆盛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不信你们会白白送我消息,更不信你们会好心帮我去找碎片。就算大夏人族因此多撑几天,让战局更胶着些,对你们又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?你们眼里,恐怕根本没有阵营,只有筹码吧。”
他看得越来越清楚。这两个人,哪边世界赢,哪边世界输,根本无所谓。只要价码合适,他们可以转身就把任何人推下深渊。若是哪天自己没了利用价值……
赵长生轻轻叹了口气,肩膀微微垂下,一副被说中的模样。“果然,那家伙把你琢磨透了。不掏点底牌,看来是取信不了你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忽然变得锐利,像钉子一样扎过来,“我们要的很简单——就你一句话。一个承诺。”
承诺?陆盛几乎要笑出声。费这么大周折,冒这般风险,只为了一句空口无凭的话?这理由飘渺得让人无法相信。
赵长生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“消息可以给你,剩下的碎片位置也能指明,甚至帮你拿到——条件只有一个承诺。”
陆盛沉默了一会儿,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。“那得先听听,你们要的承诺是什么。若是让我纵容你们危害大夏,绝无可能。”
听见这话,赵长生反而笑了,嘴角的弧度深了些。“不必担心,不会让你为难。我们只希望……在你完全掌控玄灵镜之后,能第一时间告知我们,并且……允许我们借用镜中的力量。”
就只是借用力量?
陆盛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们借这股力量去做什么?他盯着对方,声音里带着戒备:“借用可以,但绝不能用来对付大夏。”
他最怕的,便是自己将来执掌玄灵镜,却反被他人利用,将镜光对准故土。
“放心。”赵长生语气笃定,“不仅不会危害大夏,或许……还能带来些好处。”
陆盛又沉吟了许久。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,又松开。最终,他点了点头。
答应下来,理由很清晰。其一,若有赵长生与王木相助,寻找碎片必然快上许多。看这两人能在异魔世界周旋,甚至顶替牛魔族天骄的身份——这般手段,他自己确实不及。有他们在,行事会方便不少。
其二……只要不危及大夏,帮他们一把也未尝不可。某种意义上,面对共同的敌人,暂时的同行者也算朋友。赵长生与王木这类人,亦正亦邪,取其利而防其险,便够了。
当然,警惕不能放下。谁也不知道,合作途中会不会突然生出变故。但就眼下而言,联手利大于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