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震碎，是吞噬。那些黑影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，就像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，发出滋滋声响，蒸发成更淡的雾气。他从中拔出腿，裤脚完好无损，只有边缘处留下一圈焦黑的灼痕。
两人再次对视。
这一次，谁都没有先动。古塔深处传来钟声——不是真正的钟，是某种巨大生物骨骼相互碰撞的轰鸣，沉闷悠长，宣告着黑夜的彻底降临。月光终于突破云层，惨白地浇在废墟上，将一切都涂成冰冷的石膏像。
“龙魄不在我身上。”霸长空忽然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盛答得很快，“在狂海怀里。右襟内袋，用冰蚕丝裹了三层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要的不是龙魄。”陆盛打断他，第一次收敛了笑容。月光落在他眼里，折射出某种非人的、金属般的冷光，“我要的是你欠我的那条命。火山底下那一次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三百年前，北冥海畔，你父亲从我族圣地里拿走的那样东西。”
霸长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记忆被粗暴地掀开一角。不是他自己的记忆，是血脉里传承的、属于上一代的碎片画面：滔天巨浪，漆黑如墨的海水，还有海崖尽头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……以及光柱消散后，父亲手中多出的那枚鳞片——幽蓝，剔透，边缘流转着星辰湮灭般的微光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，“那头老狮子的……”
“后代。”陆盛替他说完，双手终于从背后放下。月光照亮他摊开的掌心，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残缺的、同样幽蓝的鳞片，正好能与记忆中的形状拼合成完整的一片。“现在，我们可以好好算账了。”
风停了。
万兽古塔陷入死寂，连兽群的呜咽都消失了。只有两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，一双燃着暗红的火，一双沉静如封冻的深海。
而更远处的阴影里，第三道呼吸声，极轻极缓地，屏住了。
霸长空深深吸进一口气，眼里的锐利像刀锋般闪了闪，目光向上钉在陆盛身上。“所以……你打算做什么？把我困在此地？就凭你，还有你背后那支狮魔部族，恐怕还承受不起兽魔王族的震怒。”
陆盛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，反而更浓了些。“到了这一步，还在说这些？”他嘴角弯起的弧度里满是嘲弄。
他脚底轻轻一移，朝霸长空的方向踏出一步。皮肤表面，七道金纹骤然亮起，仿佛有熔金在皮下流动。一股沉重的力量随之荡开，空气被推成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一道血红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陆盛身前迸射而出。那光里浸着杀伐的气息，快得撕裂风声，直扑霸长空面门。
霸长空瞳孔骤然缩紧。明明已是九转金身之体，可面对这道血色锋芒，他脊背竟窜起一丝寒意——那剑光里，藏着能轻易带走他性命的东西。
他甚至来不及抬手，红光已没入他的脖颈。
嗤。
鲜血喷溅。霸长空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，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一样飞快流逝。几个呼吸的僵持后，那具身躯重重砸落在地。
陆盛静静看着。霸长空确实不弱，但先前与狂海、战云交手，早已不在全盛之时。即便真是巅峰状态，陆盛多费些手段，也能斩了他。
他自半空缓步走下，停在 ** 旁。几缕剑气自发浮现，无声地切开血肉。眉心处，一枚莹白的碎片静静嵌在那里。
果然如此。
陆盛眼底掠过一丝波动。之前玉简的指向与识海中玄灵碎片的震颤完全吻合，他就猜到了。可惜的是，霸长空身上只有这一枚。想来当年陨落在万兽古塔的两位兽魔族天才，另一位的性命是丢在更高层了。
不过……能拿到这一枚，也算不错。
陆盛将那枚泛着微光的碎片贴上额头。眉心处传来轻微的吸力，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苏醒了——识海深处，两枚沉睡的碎片骤然震颤，牵引着新来的同伴沉入意识的暗流。碎片开始交融，像水滴融入深潭。
陌生的画面与文字随之涌来。
那是《玄灵呼吸法》后续的篇章，字句间流转着古老的能量轨迹。紧接着，更多碎片般的记忆撞进脑海：星辰在虚空中燃烧又熄灭，庞大的舰队划过黑暗，某种超越想象的文明在辉煌中崩塌……这些画面太过辽阔，几乎要撑破他原有的认知边界。他闭着眼，胸膛微微起伏，消化着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重量。
许久，他重新睁开双眼。
“原来连那样的文明，也只不过是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后半句消散在唇边。他摇了摇头，将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，目光转向不远处倒伏的三具躯体——该清点战利品了。
可就在他抬脚的刹那，颈后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竖起。
他猛地转向左侧。
几十步外，一块灰褐色的岩石上，坐着一个人。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