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云长依旧保持着笑容，完全没有察觉陆盛已经动了起来。“九重风剑这门功夫，讲究的是感知天地间的气流。”他慢悠悠地说着，手指在空中虚划，“风无处不在，你得把心神沉进去。通常来说，本身亲和风属性灵气的剑客，练这个会容易不少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透出几分傲然：“不过这话是说给寻常人听的。像你我这样在剑道上有点天分的，何必被属性限制住？”
“当年我踏进第一重，花了整整三日。”孔云长一边说，一边将目光转向陆盛。可话还没说完，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。已经到了嘴边的话，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陆盛握着那柄名为斩龙的剑，手臂正缓缓摆动。
明明只看了一遍演示，他的动作却已有了七八分相似。起初还有些生涩，但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，那挥剑的姿态就流畅了起来——仿佛剑刃本身化成了气流，轻柔地拂过空气。然而在这看似平和的流动里，隐约藏着某种锐利的东西。
孔云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作为大夏公认的剑道至强者，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：陆盛已经摸到了九重风剑第一重的门槛。微风之境，就这么成了。
自己刚才还提起“三日”如何如何，可眼前这小子，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没用完。孔云长觉得耳根有些发烫，他别过脸，深深吸了口气，把那股窘迫压了下去。随后他退到庭院角落，沉默地注视着那道挥剑的身影。
九重风剑的层次是逐步递进的。前两重若只停留在微风阶段，威力不过相当于化灵境武者；若能卷起旋风，便可媲美飞天境。劲风之境对应金身，狂风则触及涅槃门槛。唯有最后的暴风境界，才真正配得上造化武学的名号。
“这种天赋……”孔云长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陆盛不断移动的手腕上。庭院里的光线穿过树叶，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。“或许真能接过我的担子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眉头却微微蹙起，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情绪。
陆盛完全沉浸在剑招之中。他感到身体变得异常轻盈，仿佛四肢已化为气流的一部分。每一次挥剑，剑气都绵延而出，看似柔和，内里的锋芒却愈发尖锐。
忽然间，他像是抓住了什么。
那股藏于微风中的锐意，骤然暴涨。
那阵风轻得几乎让人忽略，却将先前凌厉的剑气彻底裹藏起来。
孔云长望着这一幕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又一次颤了颤。
剑势若能化作微风，算是初窥门径。可若是连剑锋的锐气都能完全消融在这看似平缓的气流里，那便是踏入了更深一层的境地——锋芒隐于无形，伤人于未觉。
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。
半天？连十二个时辰都未满，竟已连破两重关隘？
这实在……有些超出常理了。
记忆被拉扯回很久以前。他自己当年，三日入第一重，五日达第二重，已被视作百年难遇的奇才。可眼下这个年轻人……
即便身为大夏剑圣，孔云长也感到了某种无声的冲击，一时竟无话可说。
陆盛缓缓收势，指尖残留的气流悄然散去。他站在原地，仿佛还在咀嚼方才挥剑时每一寸肌肉的变动与内息的流转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彻底从那种玄妙的状态里脱离，注意到身旁老者长久的静默。
“老师，”他转过头，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、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，那神情分明是在等待一句肯定，“您看，还行么？”
这笑容落在孔云长眼里，却让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非但没有生出半分嘉许之意，反而有一股无名火悄悄窜起——这小子，分明是故意的。
他重重哼了一声，甩手将一枚温润的玉简抛了过去，砸在陆盛怀里。
“后面几重的法子都在里头，自己琢磨去！”
话音未落，老人已转身，衣袍带风，头也不回地走开了，留下陆盛一人站在院中。
陆盛摸了摸后脑，对老师这突如其来的脾气有些摸不着头脑。但他素知这位师长性情古怪，便也不去深想，只低头端详起手中那枚微凉的玉简，心神很快沉了进去。
……
七日光阴匆匆流过。
陆盛最终还是被“请”出了那座清静院落。孔云长的理由很直接：该学的已学了，继续待着只是空耗光阴，不如早些去践行既定的道路，朝那个至高的目标迈进。他甚至没给徒弟辩解的机会，袖袍一卷，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陆盛送出了院门。
门外，陆盛站稳身子，揉了揉被门槛硌得有些发疼的腰背，回头望向那两扇紧闭的、略显斑驳的木门。他静立片刻，终究还是对着院子的方向，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，然后转身，沿着来时的小径慢慢远去。
院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