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木咂了咂嘴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。“那位藏在暗处的老家伙，到底还是憋不住了。”
赵长生循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片被魔气吞没的天地，却只看见浓得化不开的漆黑。他皱了皱眉，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。“你察觉到了什么？”
王木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将双臂交叠在胸前，像是等着什么戏码开演，目光始终落在那片深渊般的黑暗里。
“你到底……看见了什么？”赵长生忍不住又问了一次。
自从接下戌狗之位，他的修为早已突破至金身境，感知应当远超以往。可此刻他极目望去，除了翻涌的墨色，什么异样都捕捉不到。
王木这才微微扬起嘴角，视线却转向了玄灵通道所在的方向。“我那位学弟，看来是把天灵子逼到绝路了。藏了这么久的老怪物，终于忍不住要伸手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。“若能攫住玄灵那一缕气运，他说不定真能撞破最后那道关隘，踏进那个境界。”
“可惜啊。”
“我把他卖了。”
说这话时，王木脸上的笑意渐渐深了，深得像冬夜里结的霜。
赵长生怔住了。
卖了？
卖给谁？卖了什么？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，目光在漆黑的天地与王木侧脸之间来回移动。不知怎的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。他原以为这趟跟着王木出来，不过是将玄灵空间现世一事做个了结，却没料到后面还藏着这样的手笔。
若是连异魔中那些顶尖的存在都能算计进去……
这人到底有多深？
赵长生早就觉得自己看不透王木，待在他身边越久，这层雾就越浓。那身影外面仿佛永远罩着一层纱，怎么拨也拨不开。
“真是……可怕。”他低声叹了一句。
王木听见了，只斜过眼瞥了他一下，随即撩开衣摆，径直在雪地里坐了下来。他望着远方那道将阴阳城与魔气天地截然分开的界线，声音轻得像雪落。
“等了数百年……终于能看一眼这场风景了。”
他嘴角那点笑，悄无声息地融进四周的风里。
……
阴阳城高耸的城墙边缘，林玄静 ** 着。
他的目光 ** 投向远处。魔气笼罩的边界上，巨魔皇那庞大的身躯始终藏在翻腾的黑暗深处，连一寸都不曾探出。
仿佛在惧怕什么。
“时候差不多了。”林玄望着那片混沌，自言自语般低语，“该到落幕的时候了。”
指针扫过表盘时，林玄的嘴唇动了动。
话音还未完全消散，他脸上的神情便骤然绷紧，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住。他转向那片被魔气笼罩的天地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寒。
“那老家伙……竟真要走这一步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，脸色却已彻底沉了下去。
此刻，远方的黑暗如同泼翻的浓墨，被某种力量搅动着翻腾不息。连大夏疆域上空的天地之力也开始震颤，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针反复刺扎。林玄的目光死死钉在魔气翻涌的最深处，而一旁被黑雾包裹的巨魔皇也似有所感，转过身去——
它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黑暗的浪潮顶端，一道佝偻的身影正缓缓浮现。
他踏着涌动的黑潮，像驾驭怒涛的神祇。枯槁的躯壳里蕴藏着一股近乎暴烈的力量，每一步都掀起震耳的轰鸣。气息弥漫之处，四周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 ** ，细密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。
那老者形貌近乎人类，皮肤却苍白如冷玉。唯有眉心嵌着一枚血红的晶石，随着光芒明灭，整片天地的魔气都随之沸腾。
“吾皇。”
巨魔皇垂下头颅，身躯不自觉地弯折，如同朝见至高主宰。
老者立于黑暗 ** ，抬手投足间威压四溢。他望向远方的阴阳城，声音苍老却浑厚：
“故人，该现身一见了。”
巨魔皇猛然扭头——
阴阳城上空，另一道苍老的身影悄然浮现。
那道身影被稠密的剑意包裹，连巨魔皇这等层次的强者也无法窥清其面容。
巨魔皇眼中先是掠过一丝困惑，随即被骤然涌起的恐惧取代。
“大夏剑圣……”
他心头一沉。
孔云长竟也在阴阳城中。
圣位与魔皇虽属同一境界，其间却存在天渊之别。正如巨魔皇与这位剑圣——分明站在相同的高度，对方若要取他性命，却轻松得如同折断枯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