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盛并未加入那些已然占据上风的战局，他的视线越过纷乱的人影，落在了更远处。李青的对手，那个身躯格外魁梧、皮肤泛着岩石般灰褐光泽的巨魔，正发出沉闷的咆哮。在异魔的序列里，除去那些血脉尊贵的天魔王族，便属这些皮糙肉厚、力大无穷的巨魔最难对付。安排李青去应对，本就是指望这位实力仅次于顾长歌的剑客，能尽快打开局面。
只是谁也没料到，率先奠定胜势的，并非预想中的李青。顾长歌眼角余光扫过陆盛脚下那两具异魔尸骸，又看了看在李青剑光中怒吼却并未显露败象的巨魔，心中那根评估战局的弦，微微松了一分。眼下的情形，比预想中要好得多。优势，正像滴入清水的墨，迅速晕染开来。
脚底发力时，地面传来细微的碎裂声。那道身影已消失在原地，空气被撕开一道笔直的轨迹。
巨魔族战士的余光捕捉到了逼近的危险。李青的拳头没有停下，裹着土黄色光晕的拳风一次次撞击在对手格挡的手臂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像远处滚动的闷雷。每一次接触，都让巨魔族战士膝盖微微弯曲——他从未遇到过能在纯粹力量上让他感到压迫的对手。
烦躁感从胸腔升起。就在这时，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。
他猛地扭头。
白色残影在视野边缘跳跃，一次闪烁便拉近数丈距离。随后是红色——一道猩红的光撕裂了空气，带着某种让骨髓发冷的寒意扑面而来。那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厌恶与畏惧。
剑身震颤的嗡鸣先于视觉抵达耳膜。雷霆缠绕上剑刃，暗红色的纹路在电光中游动，仿佛活过来的血管。它们汇聚、扭结，最终挣脱剑锋，化作一头由电光与血色交织而成的龙形轮廓。
月牙状的弧光横扫而出。
“不——”
嘶吼卡在喉咙里。巨魔族战士瞳孔急剧收缩。左边是连绵不绝的重拳，每一击都让手臂发麻；右边是吞噬一切的雷光。放弃任何一边都意味着骨骼碎裂或躯体被贯穿。
思考停滞了。他僵在原地，像被钉在两股洪流之间的木桩。
能量碰撞的余波尚未散尽，风里还卷着灼热的碎屑。李青收拳时，指节处传来细微的麻，像被无数根针轻轻扎过。他看见那道剑光留下的残影还在空气里缓慢消散，如同冰面上呵出的白气。原先站立着巨魔族天骄的地方，现在空荡荡的，只有一枚指环悬在半空，反射着不知从何处漏下的、稀薄的光。
结束了。李青胸腔里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来，带着铁锈似的腥味。他记得对方拳头砸过来时的重量，每一击都震得臂骨发酸。若只有自己一人，这场缠斗恐怕要拖到月光爬上枝头——或许更久。他侧过脸，视线落在几步之外那个握剑的人影上。
半个月。这个时间短得不够一片叶子从绿转黄。可有些东西就是变了。李青还能回忆起护腕崩裂时传来的脆响，但现在，当那人剑锋抬起，他后背的肌肉会不由自主地绷紧。那不是畏惧，是身体对危险最直接的辨认。他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最后只化成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“还剩两个。”陆盛的声音飘过来，平静得像在说天气。
李青咧了咧嘴，没应声，脚却已经迈了出去。地面被先前能量冲刷得发烫，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。远处还有轰鸣在继续，一声叠着一声，中间夹杂着短促的、被什么东西 abruptly 掐断似的嘶喊。
天灵子听见那些声音了。他手里的刀每一次挥出都更沉几分，可对面那柄长剑总能恰好在最刁钻的角度迎上来。剑锋擦过刀身时发出的尖啸刮得耳膜生疼。他试过突围，试过用假动作诱对方露出破绽，可持剑的青年就像早已算准了他所有意图，步伐挪移间，始终将他牢牢锁在这片逐渐缩小的空地 ** 。汗水滑进眼角，刺得他眯起眼。视野边缘，似乎有身影正朝另外两处战团掠去——太快了，快得来不及看清是谁。
刀剑再次相撞。这一次，火星溅到了天灵子手背上，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灼痛。
轰鸣持续撞击着耳膜，天灵子胸腔里那股躁动却越来越压不住。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深处，咽不下也吐不出，只让人坐立难安。直到一声短促的、被巨响撕碎的哀嚎钻进来——那声音太尖利，像根针，直直扎进他太阳穴。他格开迎面劈来的一道寒光，趁机向后撤了半步，视线终于能投向别处。
目光所及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战场上肆虐的能量乱流尚未平息，尘土混着光屑在半空浮沉。可视野里只剩下五个人，五个稳稳立在大地之上的人影。除此之外，空旷得刺眼。他带来的人呢？那些应当正在厮杀、正在怒吼的身影，此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，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抹去了。
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所有思绪瞬间抽空。怎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