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肤之下,仿佛有沉重的潮汐在来回鼓荡,带起一阵阵灼热的风。他的体表不时掠过暗红色的微光,像呼吸般明灭。每亮起一次,那股盘踞在他周身的无形压力便厚重一分,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。
许久,他眼皮颤动,终于睁开。
眼底有一线血色的痕迹迅速隐没。
“气血……超过一千八百万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山谷里显得很轻。那些易于探寻的身体秘藏,九十处已被点亮。剩下的十处,深埋着,像顽石般难以撼动。
好在,他的躯体经历过天地之锤的反复锻打,一些原本隐没的脉络已被震得浮现出轮廓。至于深藏于颅内的最后五处,那卷《神魔观想法》所引导的意念洪流,也已冲开了其中两三处的门扉。接下来只需持续观想,将最后两处紧闭的秘藏从意识的深海打捞出来……
等到一百处秘藏全部洞开,无垢金身的修炼之门便会为他显现。
那时,即便境界仍停留在化灵之前,仅凭两千万气血的积累,也足以让他横跨那道天堑,直面所有立于化灵境的对手。不,或许不用等到那时——就以此刻的状态,若倾尽全力,化灵后期的武者,能接住他几招?
陆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站起身。他环顾四周这片被他“清扫”得一干二净的山谷,摸了摸鼻尖,轻轻拂去衣袍上沾着的草屑与尘土。
“该走了。”他望向山谷唯一的出口,那里有微弱的天光渗入。“最后的地方……应该已经有人到了吧。”
他眼底,平静的深处,有一点微光悄然亮起,又熄灭。
那场等待所有人的终局,近了。
三天时间,足够让异魔和人族都抵达那个地方。陆盛之所以还留在这片山谷,完全是因为此处的灵物实在多得让人迈不开脚步。不过他也该动身了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。令牌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纹路,触手微温。这是进入玄灵界前,林玄特意为他们炼制的感应令。在这里,寻常的传讯器物都会失效,唯独这令牌还能隐约感知到其他持有者的方位。
陆盛将令牌贴上眉心。片刻后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只感应到六个光点。
除他之外,本该有九人。
现在少了三个。
只有一种可能——那三人已经死了。
陆盛的心往下沉了沉。才三天,竟然就折损了三人。虽说这方天地里除了异魔,还有本土生灵的威胁,但能进来的都是大夏天骄榜上有名的化灵境,战力绝非寻常。怎么会这么快?
“是那些异魔中的佼佼者么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将令牌收回戒指。他深深吸了口气,转身朝东走去。
最终决战之地就在东方,玄灵界的极东之处。想要争夺那缕关乎气运的玄灵本源,只需一路向东。
身影一晃,陆盛已从山谷中消失。
折损三人,对之后的决战绝非好事。他心头掠过一丝焦躁,脚步不由得加快。这玄灵界之争,不止关乎个人,更关系到大夏人族能否夺得那缕气运。若是让异魔得手……
他不再多想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疾速掠向东方。
……
荒原之上,天色昏沉。
顾长歌一袭黑衣,手中长剑泛着幽蓝的光,如同暗夜里流动的深海。忽然,他手腕一振,剑锋划出一道弧光—— ** 暴涨,瞬间照亮整片荒野。
嗤。
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传来。
前方空无一物之处,一道黑影踉跄现形。那人死死按住腹部,指缝间渗出暗色的液体。他抬起头,脸上写满惊愕与不信,死死盯住顾长歌。
剑锋无声归鞘。顾长歌走向那团逐渐涣散的阴影,脚步踏过沙地时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“废物。”
两个字从他唇间落下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可就在话音消散的瞬间,无数道细密的光丝从他周身迸发——那不是光,是凝成实质的切割之意,空气被撕出嘶嘶的哀鸣,地面、碎石、乃至飘浮的尘埃,都在触及那无形锋刃的刹那化为更细微的粉末。黑影连轮廓都来不及挣扎,便如被风吹散的灰烬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顾长歌取出令牌,冰凉的玉质贴上额心。闭目片刻,再睁开时,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。
“第三个。”他自语道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唯独眼底深处,某种炽烈的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像是错觉。
他抬脚,向前迈出。脚下并无依托,却有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承托着鞋底,托着他的人影如掠过水面的飞鸟,倏然远去,只在身后留下被无形之力整齐切开的几缕气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