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边缘的身影就在这时动了。
林玄向前迈了一步。他的脚底没有碰到任何实物，却稳稳地踩在了空气里。一层难以言喻的、近乎透明的波动从他周身散开。几步之后，他已经站在了整座城池的最前沿，面对着那正在扩散的毁灭波纹。
他抬起手臂，五指张开。
看不见的力量从他掌心奔涌而出，迅速交织、延展，化作一个将整座阴阳城包裹在内的弧形屏障。几乎就在屏障成型的同一刻，能量的余波撞了上来。
嗡——
护罩表面漾开剧烈的震颤。即便身处屏障的保护之下，陆盛还是感到头皮一阵发麻，仿佛有冰冷的刀刃贴着后颈擦过。危险并未真正降临，但那预感如此清晰。
波纹并未止步。它们继续向前，涌入了那片被漆黑魔气笼罩的领域。
奇异的事情发生了。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，在接触到那些苍白涟漪的瞬间，竟像曝晒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。一片区域被硬生生“擦”干净了，露出后面荒芜龟裂的大地。
但黑暗并未退却太久。
一声低吼从魔气深处传来。那声音不像出自喉咙，更像某种巨兽的骨骼在摩擦，沉重、粗糙，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。声浪撞上能量波纹，竟将其震得粉碎。
光褪去，黑暗重新合拢，填补了刚才的空白。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。
陆盛眯起眼睛，目光试图刺破那片重新凝聚的漆黑。
他看见了。
一个轮廓，在翻涌的魔气中逐渐清晰。它太高大了，仅仅是站立着，头颅就几乎要触及低垂的乌云。厚重的甲胄覆盖全身，每一片甲叶都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它手里握着的不是兵器，而是一根布满狰狞尖刺的粗重棍棒，棒身比成年男子的腰身还要粗。
仅仅是存在本身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陆盛下意识地比较——这巨物周身缠绕的气息，甚至比前方那道护住城池的身影，还要厚重几分。
巨人最终停在了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线上。它低下头，目光越过那段不远的距离，落在城头的林玄身上。嘴角咧开一个近似笑容的弧度。
“人族……”声音滚雷般碾过天空，“果然……不堪一击。”
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的重量，砸向城池。
林玄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他甚至笑了笑，然后抬起右手，对着那尊巨影，很轻、很慢地勾了勾食指。
动作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巨人的气息明显顿了一下。它那双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眼睛，先是死死盯住林玄，又缓缓扫视整座阴阳城的轮廓，城墙的走向，乃至每一处垛口的阴影。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。
最终，它没有跨出那一步。
它的脚依旧牢牢钉在属于黑暗的土地上。
“哼！”
不满的鼻音化作又一声闷雷。它将那根可怖的狼牙棒重重顿在地上。大地猛地一颤，连远处城墙上都能感到脚下传来的震动。
林玄的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，他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。那艘由灵气驱动的庞然巨物便顺从地降下，停靠在他身侧，金属外壳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“瞧见没有？”他抬了抬下巴，指向远处那片被翻涌黑气笼罩的区域，“那是巨魔一族的王，侍奉于天魔王族麾下。即便顶着魔皇的名号，它也不敢让身躯的任何一部分，踏出那团魔气笼罩的范围半步。”
他的话音里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意味。战舰甲板上，几个来自大夏的年轻人忍不住交头接耳。其中一人提高了声音：“魔皇……那不是与我们十圣同层次的存在吗？为何如此畏缩？”
林玄的嘴角向上弯了弯。“因为我们这些人族，心思太多。”他回答得轻描淡写，“他们担心阴影里藏着陷阱。活得越久，握在手里的力量越可怕，对失去这一切的恐惧也就越深。正因如此，那些异魔中的皇者与神明，从来不会倾尽全力扑向我们。”
站在一旁的陆盛听见这话，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。他几乎想立刻开口问——究竟要怎样，才能用如此坦然的语气陈述这样的事实，甚至话音末尾还缠绕着一丝难以忽略的……得意？这有什么值得得意的？
“不过，站在顶端的家伙们怕死，底下那些年轻气盛的小东西可未必。”林玄话头陡然一转，朝着巨魔皇的方向努了努嘴，“注意看那大块头的肩头，站着的就是这次玄灵空间里，异魔一方推出来的年轻人。需要留神的……大概也就其中两三个，来自天魔王族的。”
陆盛依言望去。巨魔皇如山岳般的肩胛上，确实立着数道身影。轮廓近似人形，但在细节处——关节的弯曲角度，头颅的侧影，肢体的比例——又与人类存在着刺目的差异。在这群身影之中，有三个人格外突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