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！
锤子砸中了高举的手臂。不知何时，一副护腕已覆盖在李青腕上。沉闷的撞击声荡开，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李青向后连退十几步。护腕剧烈震颤，发出金属不堪重负的尖鸣。一丝鲜红从他嘴角渗出，缓慢滑落。
寂静蔓延开来。
李青受伤了。
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李青以土属性灵气踏入化灵境，防御本就远超同侪。即便同为化灵后期，能破开他防御的人也寥寥无几。而能让他见血的，屈指可数。
可这少年一锤就做到了。
目光转向另一边。陆盛拄着锤柄，身体微微发颤，脸色白了几分。若不是在重力室里冲开了十多处人体宝藏，这一锤的反噬，足以让他像上次在学府擂台上那样，当场昏死过去。
陆盛感到全身的力量都已耗尽。他勉强站立着，双腿微微发颤，呼吸沉重得像是刚跑完百里山路。汗水沿着额角滑落，渗进衣领里。
一只手忽然落在他肩上。
那手掌带着温度，透过衣料传来一股暖意。暖流顺着肩膀蔓延，像冬夜里的热茶，缓缓渗入四肢百骸。陆盛深吸一口气，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。虽然脸上仍没什么血色，但至少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。
林玄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。
“李青，”林玄朝前方望去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你觉得如何？”
被称作李青的男人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手臂。护腕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像是冰面被石子击中后留下的痕迹。他盯着那些裂纹看了片刻，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。
然后他抬起视线，目光落在陆盛身上。
“他有资格了。”李青说。
这句话很简短，却让周围安静了一瞬。站在附近的几位年轻武者彼此交换了眼神，神情各异。有人抿紧了嘴唇，有人别过脸去，还有人轻轻叹了口气。
惊讶吗？当然惊讶。但更复杂的情绪在空气里流动——这个年纪，这个模样，却已经站到了和他们相同的高度。
“既然这样，”林玄转身，朝大厅方向走去，“剩下的问题，回去再说。”
陆盛跟在他身后。脚步仍有些虚浮，但每一步都比之前稳了些。
众人陆续回到厅内，各自落座。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断续响起，夹杂着几声低语。
顾长歌坐在陆盛旁边，侧过脸来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足够清晰：“做得够好了。能伤到李青的人，这屋里不超过五个。”
这话虽轻，但在座的都是化灵境的武者。耳力敏锐的人已经听见，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，有人低头摆弄衣袖。
很快有人开口，向林玄提出关于玄灵空间的疑问。话题被自然地引开，气氛重新流动起来。
林玄一一解答。他的解释很细致，偶尔会停顿片刻，让听者消化那些关键的信息。玄灵空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——那里关乎气运，关乎大夏与异魔之间那场看不见的较量。每多一分优势，面对威胁时就多一分底气。尤其在当前局势下，哪怕只是微小的提升，也可能成为未来的转机。
陆盛安静地听着。
他渐渐明白，他们要做的就是进入那个空间，穿过层层考验，最终抵达深处。在那里，他们将与异魔正面交锋。最后站立的一方，将获得玄灵镜的眷顾——也就是气运的加持。
窗外的光线渐渐斜了，将人影拉长投在地上。厅内的问答还在继续，声音起伏，像远处传来的潮汐。
玄灵空间里的威胁，远不止异魔天骄。
这片由圣器玄灵镜所构筑、连接两界的夹缝之地，生长着无数珍稀灵物，也游荡着诸多难以名状的生灵。
陆盛想起曾经踏入的九星秘境——那里同样遍布机缘，却因九星老人有意安排，并无致命危险。
玄灵镜却不同。它漠然注视着一切，不偏袒任何一方。无论是死于异兽爪牙，或是亡于种族厮杀，对它而言皆无分别。
更关键的是……若人族最终落败，异魔不仅能获得玄灵镜的加持，战败者更将永远滞留于此。
永远——意味着消亡。
所以，唯有胜利，才能离开。
从林玄口中得知这些时，陆盛的呼吸凝滞了一瞬。他当然珍惜性命。
可眼下，没有退路。
这关乎整个大夏的气运。
“诸位，还有疑问吗？”
主位上的林玄嘴角微扬，目光扫过座间。
无人再开口。即便清楚可能无法生还，每一张脸上也看不见惧色。他们身后是万千同胞，肩上是整片国土的兴衰。若以性命能换气运延续……早在踏入星辰学府那日，便已做好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