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,他转身离开了这座弥漫着无形硝烟气味的庭院。
文圣传授的绝学,需要日积月累的儒气滋养,方能逐渐掌握;神魔观想法亦需水磨工夫,一点点淬炼精神,急不得。
看来,还得在这山海城中停留一段时日了。
……
日子像沙漏中的细沙,无声流走。
陆盛的生活被简化为几个固定的环节:镇守职责、修炼、以及反复的训练。枯燥,几乎成了唯一的注解。
就在这近乎单调的循环中,大夏疆域内,一年一度最为隆重的事件,拉开了帷幕。
武道高考。
对于无数年轻学子而言,这是改变命运的龙门。唯有跃过这道关卡,寒门方能走出贵子,潜龙才有机会腾空。大夏境内数不尽的天才,都将在此刻汇聚、碰撞。
不知是否人族气运正在悄然回升,今年的考场上,涌现出的耀眼新星竟比往年多了不少。往年难得一见的、在高考之际便已踏入百脉境的考生,今年竟接连出现了好几位。
要知道,过往的武道高考,一年能出一两位百脉境,便已值得大书特书。而今年,这个数字,赫然达到了七八位之多。
饮料罐在金属墙垛上磕出轻响。老王仰头灌下一口,喉结滚动。陆盛没接话,只望着城墙外被夕阳染成铁锈色的荒原。风从远处刮来,带着沙砾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,像某种巨兽在缓慢咀嚼。
距离上次异魔潮退去,已过去十五个日夜。这段日子里,陆盛很少说话。他大多时间靠在墙边,目光落在虚空某处,手指偶尔无意识地屈伸。只有换岗的士兵经过时,他会微微点头。
体魄的变化是无声的。起初只是握拳时骨节发出的脆响更密集了些,后来是呼吸间能察觉到气流在肌肉纹理间穿行的轨迹。再后来,某次巡逻途中,他一脚踩碎了半埋在土里的异魔骸骨——那东西硬度堪比合金,而他的动作轻得像只是踏碎了一片枯叶。
老王第一次注意到,是在三天前的黄昏。那时陆盛刚结束一轮值守,脱下护腕时,小臂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夕照的反光。但老王在墙头待了十二年,他认得那种光泽——那是气血充盈到即将破开某种界限时的征兆。
“枷锁境三层。”陆盛后来简单提过一句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配给的口粮口味。老王当时正擦拭战刀,闻言动作顿了顿。他记得自己在这个境界卡了整整四年。
更细微的变化发生在更深的地方。陆盛能感觉到,丹田深处那团温润的气息正在缓慢增殖。起初只是稀薄的雾,如今已凝成三百余缕游丝,在呼吸的间隙里沿着既定的路径循环。它们不像气血那样躁动,反而带着某种沉静的特质,当他凝神时,甚至能“听”到它们相互摩擦时发出的、近乎吟诵的微鸣。
至于脑海里那两尊影子……他如今已能长时间注视它们而不至于心神溃散。肌肤的纹路、关节的起伏、甚至每一块肌肉收缩时牵动的细微震颤,都逐渐清晰。唯有面孔始终笼罩在翻滚的雾气之后,偶尔瞥见的轮廓,会让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。
“听说今年武道高考出了个怪物。”老王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他转动着手中的罐子,铝皮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变形声。“百脉境六层,放在往年,足够当状元了。”
陆盛“嗯”了一声,视线仍停留在荒原尽头的地平线。那里正逐渐被夜色吞噬。
“你不感兴趣?”老王侧过头看他。年轻人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硬朗,下颌处有道新鲜的浅疤,是上周某只飞行异魔利爪擦过的痕迹。“那小子可是震动了整个大夏。报纸上连登了三天头条。”
“前线不需要头条。”陆盛终于收回目光,拧开瓶盖。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短暂的冰凉感。“只需要活下来的人。”
老王笑了,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“也是。墙外头那些东西,可不管你是天才还是庸才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。“走吧,该换岗了。今晚轮到我们巡夜。”
陆盛跟着起身。动作间,作战服下的肌肉群如流水般起伏,又迅速归于平静。他最后望了一眼正在沉入黑暗的荒原,转身时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墙砖——那里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色划痕,深度刚好是半寸。
城墙下的营区已亮起零星灯火。炊烟混着燃料燃烧的气味飘上来,中间夹杂着训练场传来的、 ** 撞击沙袋的闷响。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下阶梯,脚步声在金属阶梯上敲出规律的回音,很快便被呼啸而过的夜风吹散。
远处,瞭望塔的探照灯突然亮起,光柱如利剑般刺破黑暗,在荒原上扫过一片惨白。就在光斑边缘的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,又迅速隐没于更深沉的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