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人养出的这股气,其性霸烈,近乎天地间游荡的灵气。即便能在体内将它凝练出来,若没有足够的掌控之力,想让它如臂使指,温顺得像自身气血一般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多少儒道有成的修士,即便气海充盈,想要用它来对敌,也需经年累月的打磨。
毕竟,这本该是修为突破到“化灵”层次后方能自如驱使的力量。寻常人,连触碰门槛都难。
而这陆盛,分明还困在“枷锁”境中,距离那道分水岭,尚有不短的路程。
偏偏此刻……
他竟然做到了。那温顺流淌的白光,便是明证。
这只能说明一件事:他对体内那股霸道之气的驾驭,已精微到了与掌控自身气血无异的地步。
老人怔住了,眼神有些发直。
他当年为了做到这一步,用去整整两日,曾以为这世上再无人能出其右。可眼前这青年,从开始尝试到气息透笔,竟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。
望着那笔端流转的微光,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老人心底钻了出来:莫非如今这世道的后生,都已可怕到这般田地了?
难道……真是老夫落伍了?
他抚着胡须的手顿了顿,目 ** 杂地落在陆盛沉静的侧脸上。半晌,心底那点波澜,终是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、带着宽慰的叹息。
第一步不过是个开始罢了。真正困难的是第二步——将心中念头用儒气描画成形。当年老夫足足耗费一个月才摸到门道,这小子就算天赋再惊人,少说也得半个月吧?
文圣这么想着,心里总算舒坦了些。
果然,他看见陆盛缓缓睁开了眼。那支笔明明已浸透儒气,却悬在半空迟迟不落,笔尖微微颤着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。
见到这情景,文圣嘴角不由得弯了弯。他捋着胡须,声音里透出几分过来人的从容:“描画心中所想,最要紧的是静。心静了,才能看清自己究竟要什么,儒气才会顺着你的心意自然流淌出来。”
他坐在石凳上,感受着久违的为师者的踏实。这才像话——若是看一遍就能学会,还叫什么绝学?老夫好歹位列大夏十圣,若自己的本事这么容易被人学了去,不如找块豆腐了结算了。
望着陆盛那副困惑的模样,文圣觉得浑身舒爽,仿佛酷暑天饮下一碗冰镇酸梅汤。他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可笑声还没散尽,他忽然注意到陆盛脸上的迟疑正在褪去。
文圣心头一跳。
该不会……这就悟了?
他猛地坐直身子,目光死死锁在那年轻人身上。
陆盛合上了眼。
一股浩荡的气息从他周身升腾而起,隐约间仿佛能听见某种细微的鸣响。紧接着,原本僵硬的手臂忽然动了——笔锋挥洒,墨滴溅开,慢悠悠地悬在半空,竟真的在空气里留下了淡淡的痕迹。
文圣揪着胡须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直到下巴传来刺痛才猛然惊醒。他松开手,望向陆盛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这才多久?一炷香?半柱香?
他竟然……已经摸到门道了?
文圣脑子里塞满了挥之不去的疑问。这小子,是不是有些吓人了?
***
墨痕悬在空气里,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清形状。一丝松烟混着宣纸的气味悄悄弥漫开来。
能将儒气从笔尖引出,留在虚空之中,这本就是极难的事。文圣盯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痕迹,手指无意识地又揪住了胡须,这回力道大得让下巴一阵发疼。
他松开手,目光却挪不开了。
时间究竟过去了多少?有半柱香么?或许更短。
陆盛依旧闭着眼,笔锋却缓缓移动起来,像在摸索什么看不见的脉络。墨迹渐渐拉长,虽然依旧模糊,却已能看出某种流动的态势。
文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让儒气停留在空中时,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,最后画出的不过是一团抖动的墨渍。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从提笔到落墨,不过几次呼吸的间隙。
他端起手边的茶盏,发现茶水早已凉透。
暮色将庭院染成一片暗红时,那袭白衣仍立在原地。他手中握着笔——那笔杆温润,笔尖却凝着墨,墨色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。四周有风,很轻,带着灶间飘来的食物气息,但他仿佛未曾察觉。
手臂抬起时,空气里响起极细微的摩擦声。那不是风动,是某种无形之物从他周身漫开,推开了傍晚的滞重。笔尖落下,并非落在纸面,而是悬在半空。墨迹竟未滴坠,反而像被什么托着,缓缓渗进虚空里。
“天地有正气。”
声音很低,几乎被远处归巢的鸟鸣盖过。可紧接着——
“正!”
这一声短促、坚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