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,觉得大夏的年轻一代里,只有你配得上‘天骄’这两个字?”文圣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老练。
陆盛没说话,只是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。他确实这么想过。红色天赋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而此刻他身体里沉睡着不止一种,是四种。四种截然不同的、足以让圣位者侧目的天赋。
“上回来那孩子……虽然最终没能带走我这儿的东西,但他的资质确实惊人。某些方面,甚至不比林玄差。”
文圣望向窗外,天色正在变暗。
“只是儒道那股气……终究和他不契合。”
文圣的目光飘向远处,声音里掺着岁月磨过的沙哑。陆盛等了片刻,才用谨慎的口吻问:“前辈……在我之前踏上那条路的人,叫什么名字?”
他确实想知道那个名字。
“也是你们学府出来的。”文圣停了停,像在翻找记忆,“如果没记错的话——”
他慢慢吐出两个字。
“王木。”
陆盛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住了。
王木。
居然是他。
几个月前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:星辰学府大门前,那个穿着宽松运动服的青年,脸上总带着看似无害的微笑。
也是这个人……
让徐长青再也回不来。
陆盛的手指无声地攥紧,骨节微微发白。
***
黑色海水在脚下铺开,漫无边际。
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立在墨色的海面上,水波不起。前面那人罩着黑袍,脸上扣着犬形面具;后面那位套了件灰扑扑的运动外套,神情轻松得像在郊游。
正是王木与赵长生。
“连整片海都被染透了。”王木低头看着脚下浓稠的漆黑,“那些东西的手段,比想象中更吓人。”
赵长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那我们为何要来这儿?”
“海里的那些怪物,未必认得我们。搞不好……还会扑上来。”
“虽然替那位大人办事,可在这儿,他们不见得会听话。”
他侧过脸看向王木,眼里带着疑问。他实在不明白,为何要冒险踏入这片被魔气吞没的海域。
第二位圣者降临的消息,王木早已传达给辰龙和他。按照过去的做法,只需将情报递上去,自然会有人去山海城试探,他们根本不必露面,安全又省事。
可这次王木偏要带他深入这片海。
王木依然微笑着,缓缓转头望向魔气弥漫的远方。那里矗立着一道巍峨的轮廓,像一道沉默的巨墙,将污浊与安宁强硬地隔开。
城墙厚重,肃杀之气即便隔了这么远也能感受到。
“山海城那位……”王木轻声说,“可不是随便试探就能试出深浅的人啊。”
王木的声音很轻,像是对自己说。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。
戴着犬首面具的那人皱了皱眉。他依然没完全明白身旁这位的打算。但想不通便不想了——他只需跟着,做好吩咐的事。于他而言,什么种族大义、立场归属,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与变强的机会。倘若异魔那边——或者任何一方——能给出更诱人的价码,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。
可惜至今还没有。
更现实的是,他的命脉还攥在对方手里。眼下他们如同绑在一根绳上。
“走了。”
王木忽然开口,将一颗泛着浅蓝光晕的圆珠递过来。光晕荡开的刹那,一层透明的罩子便将两人裹了进去。他迈步向前,径直走向翻涌的墨色海水。海水在触及光罩的瞬间向两侧分开,留出一条向下的路径。
赵长生低头看了看掌中之物。珠子触手温凉,内部仿佛有水波流转。
“避水的东西……你连这都有。”
前面传来王木平淡的回应:“从辰龙那儿拿的。他现在躲我都来不及。”
赵长生扯了扯嘴角。他记得不久之前,辰龙还是十二魔使里最强的那一个,说话颇有分量。可身边这人,几个月前似乎还在某个门槛前徘徊,如今却已能随手压制对方。这种进境快得让人心惊——不过对他而言,这反倒是好事。王木越强,他能得到的好处便越多。他甚至暗自盼望这人能站到最高的地方去。
光罩载着两人向深海沉降。周围游弋着许多形态扭曲的生物,它们早已被魔气侵蚀,变得嗜血而狂躁。但或许是由于光罩的遮蔽,这些怪物对近在咫尺的两人视若无睹,依旧在昏暗的水中逡巡。
越往下,四周的压迫感便越沉重。
护罩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光晕,在深海的重压下明灭不定。赵长生跟着那道身影向下潜去,最终停在一片漆黑裂谷的边缘。
他朝下方望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