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青撤步,锤柄横挡。指甲与精铁刮擦出令人牙酸的锐响。
而另一边的刀网在这一刻收紧了。三把刀从三个不可能的角度同时递出,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。陆盛忽然停下所有动作,站在原地。他垂着眼,看着自己染血的左手缓缓握紧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亥猪的指尖离墨青胸口只剩三寸。三把刀的锋刃离陆盛咽喉、后心、腰侧各剩半尺。更夫的梆子又响了一声,悠长,缓慢,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。
然后陆盛抬起了头。
他没有看那些刀,而是望向巷口那片被屋檐切割成窄条的夜空。几粒星子在那片深蓝里明明灭灭。他松开握紧的拳,掌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细碎的粉末从指缝漏下,被夜风卷走。
下一秒,以他为中心,温度开始下降。
不是那种寻常的凉意,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青石板表面凝结出霜花,沿着纹理迅速蔓延。握刀的手腕突然僵硬——不是冻僵,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攥住,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亥猪的动作慢了半拍。就这半拍,墨青的铁锤已经砸碎了他的肩胛骨。
惨叫被压在喉咙里。亥猪踉跄后退,撞塌了半堵砖墙。尘土飞扬中,他看见自己的同伴保持着出刀的姿势僵在原地,眼珠还能转动,里面盛满惊骇。他们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,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光泽。
陆盛弯腰咳嗽起来,每一声都带着血沫。但他站得很直,甚至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时,手指都没有颤抖。
墨青收锤,转身,走向巷子深处。铁锤拖在身后,锤头与石板摩擦出断续的火星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他说。
真武街三十八号的门,就在这时开了。
鲜血从嘴角滑落,陆盛的脊背撞在石壁上。
锤柄在掌心震颤,虎口早已裂开。
七道黑影围拢上来,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像蛇在爬行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盯着手中那柄沉得压手的铁器——每一次挥动都带起风声,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地面微颤。
痛觉正在消失。
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,还有锤头破开空气的嘶鸣。
这种感觉很熟悉。
许多年前,在星辰学府后山的灵境里,他也曾这样忘记时间,忘记自己,忘记一切。
那时手中握的是木剑,此刻是铁锤。
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苏醒。
围上来的黑影忽然顿住了脚步。
空气变重了,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在肩头。
他们看见那个年轻人抬起了眼睛——瞳孔深处有什么在翻涌,像是墨滴进清水,迅速晕开一片暗红。
“他……”有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陆盛动了。
不是进攻,不是防守,只是将锤子抡圆了砸下去。
简单得像劈柴,像捣药,像重复过千万次的本能。
第一锤砸碎了左侧袭来的刀光,第二锤震飞了右侧刺来的短矛,第三锤落下时,持锁链的黑影连人带链陷进了地面。
没有章法。
没有技巧。
只有锤子一次比一次快,一次比一次沉。
领头的黑袍人眯起了眼睛。
悬赏令上写得清清楚楚:剑修,擅星辰剑诀,曾于灵境顿悟。
可眼前这人握的是锤,周身弥漫的也不是剑气,而是某种粘稠的、令人牙酸的东西——像铁锈混着血腥,像屠宰场午夜的寒气。
“意……”他吐出半个字,脸色变了。
陆盛听不见。
陆盛看不见。
陆盛只是挥锤。
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带来更畅快的释放,每一次骨骼的震颤都催生更汹涌的冲动。
有什么东西正从骨髓深处爬出来,顺着血管蔓延,最后汇聚在掌心,灌进锤头。
咚——
这一次的响声不一样。
闷得像心跳,重得像山崩。
锤子落下的地方,碎石没有飞溅,而是化成了齑粉,细细密密地浮在半空。
七道黑影同时后撤。
他们看见陆盛身后渐渐凝出一团模糊的轮廓——不是人形,不是兽形,是一柄倒悬的锤影,虚虚悬在半空,随着真锤的起落而震颤。
“杀戮……”领头人终于说出了后面两个字,“锤意。”
陆盛咧开了嘴。
这个表情不像笑,更像野兽呲牙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锤子拖在身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