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第126章
    巷子尽头传来更夫隐约的梆子声。亥猪眼神变了,某种决绝的神色掠过瞳孔。他忽然放弃防守,任由铁锤砸中左肩——骨裂声清晰可辨——同时右手五指成爪,直掏墨青心口。这是以伤换命的打法。

    墨青撤步,锤柄横挡。指甲与精铁刮擦出令人牙酸的锐响。

    而另一边的刀网在这一刻收紧了。三把刀从三个不可能的角度同时递出,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。陆盛忽然停下所有动作,站在原地。他垂着眼,看着自己染血的左手缓缓握紧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
    亥猪的指尖离墨青胸口只剩三寸。三把刀的锋刃离陆盛咽喉、后心、腰侧各剩半尺。更夫的梆子又响了一声,悠长,缓慢,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。

    然后陆盛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那些刀,而是望向巷口那片被屋檐切割成窄条的夜空。几粒星子在那片深蓝里明明灭灭。他松开握紧的拳,掌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细碎的粉末从指缝漏下,被夜风卷走。

    下一秒,以他为中心,温度开始下降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寻常的凉意,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青石板表面凝结出霜花,沿着纹理迅速蔓延。握刀的手腕突然僵硬——不是冻僵,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攥住,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
    亥猪的动作慢了半拍。就这半拍,墨青的铁锤已经砸碎了他的肩胛骨。

    惨叫被压在喉咙里。亥猪踉跄后退,撞塌了半堵砖墙。尘土飞扬中,他看见自己的同伴保持着出刀的姿势僵在原地,眼珠还能转动,里面盛满惊骇。他们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,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光泽。

    陆盛弯腰咳嗽起来,每一声都带着血沫。但他站得很直,甚至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时,手指都没有颤抖。

    墨青收锤,转身,走向巷子深处。铁锤拖在身后,锤头与石板摩擦出断续的火星。

    “时间到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真武街三十八号的门,就在这时开了。

    鲜血从嘴角滑落,陆盛的脊背撞在石壁上。

    锤柄在掌心震颤,虎口早已裂开。

    七道黑影围拢上来,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像蛇在爬行。

    他没有抬头,只是盯着手中那柄沉得压手的铁器——每一次挥动都带起风声,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地面微颤。

    痛觉正在消失。

    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,还有锤头破开空气的嘶鸣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很熟悉。

    许多年前,在星辰学府后山的灵境里,他也曾这样忘记时间,忘记自己,忘记一切。

    那时手中握的是木剑,此刻是铁锤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苏醒。

    围上来的黑影忽然顿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空气变重了,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在肩头。

    他们看见那个年轻人抬起了眼睛——瞳孔深处有什么在翻涌,像是墨滴进清水,迅速晕开一片暗红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”有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陆盛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进攻,不是防守,只是将锤子抡圆了砸下去。

    简单得像劈柴,像捣药,像重复过千万次的本能。

    第一锤砸碎了左侧袭来的刀光,第二锤震飞了右侧刺来的短矛,第三锤落下时,持锁链的黑影连人带链陷进了地面。

    没有章法。

    没有技巧。

    只有锤子一次比一次快,一次比一次沉。

    领头的黑袍人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悬赏令上写得清清楚楚:剑修,擅星辰剑诀,曾于灵境顿悟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人握的是锤,周身弥漫的也不是剑气,而是某种粘稠的、令人牙酸的东西——像铁锈混着血腥,像屠宰场午夜的寒气。

    “意……”他吐出半个字,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陆盛听不见。

    陆盛看不见。

    陆盛只是挥锤。

    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带来更畅快的释放,每一次骨骼的震颤都催生更汹涌的冲动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正从骨髓深处爬出来,顺着血管蔓延,最后汇聚在掌心,灌进锤头。

    咚——

    这一次的响声不一样。

    闷得像心跳,重得像山崩。

    锤子落下的地方,碎石没有飞溅,而是化成了齑粉,细细密密地浮在半空。

    七道黑影同时后撤。

    他们看见陆盛身后渐渐凝出一团模糊的轮廓——不是人形,不是兽形,是一柄倒悬的锤影,虚虚悬在半空,随着真锤的起落而震颤。

    “杀戮……”领头人终于说出了后面两个字,“锤意。”

    陆盛咧开了嘴。

    这个表情不像笑,更像野兽呲牙。

    他往前踏了一步,锤子拖在身后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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