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青能看出的,亥猪自然更清楚。最初那几人不过是探路的石子。真正能构成威胁的,还在后面。
亥猪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的兴奋。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。
“难怪巳蛇把赏金提到那个数目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灼热,“这种苗子,若是放任长大,迟早又是大夏的一根顶梁柱。现在掐灭他……功劳和奖赏,够吃一辈子了。”
他侧过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杂役:“眼睛都瞎了?人死光了看不见?还等着我请你们?”
剩下的黑袍人如梦初醒。他们彼此对视,眼神交换着某种决意。随后,几人缓缓迈步而出。
脚步踏在青石板上,声音沉闷。比起先前那批,这几人周身萦绕的气息明显更加凝实,也更加危险。空气仿佛都随之粘稠了几分。
街道的光线有些昏沉。
那人冲来时,带起的风里有铁锈与汗混杂的气味。他的肌肉在衣衫下鼓胀,每一步踏下,石板都发出闷响——这是体藏境武者才有的气血波动,甚至更强。
墨青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陆盛抬起眼。
疲倦像细沙,慢慢沉淀在眼底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柄叫做斩龙剑的兵刃正在掌心寸寸碎裂,裂纹如蛛网蔓延。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最后的韧性。若再催动,碎片恐怕会先扎进自己的骨头里。
他松开了手。
剑影消散的刹那,另一件东西沉甸甸地落入掌中。那是一把锤子,柄身粗粝,锤头黝黑,仿佛从未被人使用过。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冲在最前面的人脸上横过一丝狞笑。陆盛刚才展现的杀意确实让他心悸,但也只是短短一瞬。枷锁境三层以下或许会死,可他自己早已站在枷锁的巅峰,何况身后还有四五道同样强横的气息正包抄而来。
今天,这个人走不出这条街。
他加速,拳头裹挟着气血,直轰陆盛面门——
锤子就在这时动了。
没有光华,没有啸叫,只是简简单单地由下而上挥起,像农人举起锄头,像铁匠抡下铁砧。
可锤头所过之处,风停了。
*
真武街三十八号。
灯罩里的火苗微微摇晃,将坐在门边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武霖垂着眼,手边搁着一柄旧锤,锤身布满深浅不一的磨损。他头发已花白,身躯却依然魁梧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檀香烧了三分之一,青烟笔直上升,在昏暗的堂中散开清苦的香味。
他忽然转向某个方向,眼皮抬了抬,目光仿佛穿透墙壁与长街,落在某处正在发生的交锋上。
半晌,他嘴角弯了弯。
“孔云长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你这老家伙,挑传人的眼光倒是不差。”
话落,他视线移向更远处,越过城墙,投向城外那片被无尽*笼罩的荒野。城内喧哗躁动,城外却静得像坟墓,只有黑暗吞没一切光亮。
空气里凝着一种近乎粘稠的安静,仿佛暴雨前闷住的一口浊气。
“接引之门……”
“莫非将我与那病弱的孔云长视作一路了?”
武霖的声音很平,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旁边那柄铁锤上。掌心与冰凉锤柄相触的刹那,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。整个前厅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,微微扭曲起来,连光线都变得滞重。真武街三十八号的这间屋子,此刻像供奉着一尊沉默的神祇。
他望向铁城之外灰蒙蒙的天际,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。
“一炷香。让我瞧瞧你们能翻起几朵浪花。”
“若是太无趣……连让我提起这柄锤子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……
城外矮坡。
使者盘膝而坐。原先那块黑石已彻底融化,化作一滩粘稠的墨色液体,悬在半空,缓缓蠕动。随着液体成形,使者的身躯不易察觉地轻颤了几下。
紧接着,那些液体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无数细小的游虫,倏地钻入面前的虚空。那片空气随即荡开涟漪,一个漆黑的六芒星图案缓缓浮现、扩张。图案成形的瞬间,某种难以言喻的波动以它为中心,悄然弥漫开来。
四周的温度猛地跌落。
肉眼可见的细小冰晶,在空气中凝结、飘浮。隐约的呼啸声从六芒星深处传来,像是极地刮过的风,带着渗入骨髓的阴寒。
使者的颤抖停止了。他凝视着那旋转的图案,面具后的眼睛里燃起近乎癫狂的光。辰龙的身影此刻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,当目光触及那黑色符号时,脸上浮现出同样的炽热。
“再等五分钟。”使者的声音因激动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