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盛站在边缘,目光缓缓扫过四周,心中反而渐渐沉静下来。
赵长生为何要用大阵困住他们?
为何自己始终不现身?
只要冷静推想,便能明白他的意图——
九星老人的传承。
那之中藏着无垢金身的凝练之法。不仅大夏王朝想要,暗处的那些人,同样渴望。
一旦铸成无垢金身,往后的道路将平坦许多,战力倍增,潜力亦更深。
这对任何势力而言,都是难以抗拒的 ** 。
但那些人,真能选出天赋足够的人,取得九星老人的传承么?
陆盛轻轻摇头。
那些藏身暗处的存在,在大夏疆域内如同阴影里的虫豸,稍有显露便会引来追剿。真正能被他们吸纳的,又能有几人?像王木那样的,终究只是偶然。况且即便是王木,如今也已跨过了九星秘境所能容纳的界限,再无法踏入此地半步。
那么,他们的人拿不到传承,又能如何?
只能借陆盛这些人的手——先让陆盛他们通过考验,取得九星老人留下的东西,再从他们身上夺走。
这便是黑绝大阵在此展开的全部意义。
用这座大阵困住所有人,逼着被困在此地的大夏天骄们为了求生,拼尽全力去通过试炼,去触碰传承。等到传承落入陆盛他们手中,那些人便有了夺取的目标。
这法子,倒真算得上一石二鸟。
陆盛将整条脉络在脑中过了一遍,嘴角无声地抬了抬。他目光扫过宫殿四角,那些昏暗的梁柱在幽光里静默着。
“想从我们这儿把东西拿走……”他心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念头,“只怕最后,竹篮打水。”
黑绝大阵确实令人窒息。八名锻骨五层的武者以性命为引,眼下他们确实破不开。但九星老人留下的考验里,藏着不止一道机缘。那些机缘,足够让他们的实力往上拔高一截。
到那时……
唯一需要面对的,便是这座大阵积蓄已久的杀伐之力了。只要能扛过去,生路自然就在眼前。
所以,还是那个道理——在足够的力量面前,再精巧的谋算,也不过是脆弱的蛛网。
陆盛不再多想,视线转向大殿深处那尊端坐于王座之上的金身。时间应当差不多了。他静立原地,任由寂静在四周蔓延。
宫阙里的空气逐渐凝滞,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。除了陆盛与韩兵神色如常,另外三位来自风云学府与天灵学府的年轻人,脸上都蒙着一层或深或浅的阴翳。这么长时间,足够他们想明白赵长生的打算。
这是个摆在明处的局。想破阵,就得先拿到传承提升实力;可拿到了传承,又未必能抵住大阵蓄积的杀伐,最终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暗处的人夺走。
两难之下,沉默便成了唯一的声响。
就在这片沉默几乎要凝固时,王座之上那尊始终闭目的金身,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点一点金色的光屑从金身表面浮起,如同夏夜河畔散开的萤火,悠悠悬在半空,将整座宫阙映照得一片朦胧。众人看见,那本该早已寂灭的金身,竟缓缓张开了嘴。
一道苍老、仿佛从极遥远时代传来的声音,在每个人耳边响起:
“传承之试……启。”
恢弘的声响在颅骨深处震荡,仿佛有沉重的金属在脑髓中轰鸣。随后,一种仿佛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气息,毫无预兆地淹没了整座宫殿。
金色光流自穹顶笔直泻下,精准地笼罩住每一个站立的身影。
光线触及皮肤的刹那,视野开始摇晃、变形。连清醒的知觉也迅速模糊,沉向深不见底的昏睡边缘。
大阵之外,黑袍身影静立。赵长生透过阵法波动的屏障,望向内部那些被金光包裹的人影。
“无垢金身的传承啊……”他舌尖抵着上颚,发出极轻的咂摸声,“真想也站进去试试。”
那张脸因某种强烈的情绪而微微绷紧,甚至有些变了形状。
“可惜,我没那份与生俱来的资质。”他低声自语,眼瞳深处翻涌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妒火,“还是藏在暗处,等待收割的时机,更合我的脾性。”
他凝视着黑绝大阵内模糊的人影,声音压得更低:“等你们出来……无论拿到什么,最终都会落到我手里。”
“倒是那个姓陆的小子……”
“宰了他,王木会不会跳脚?跳脚便跳脚吧,大不了转身去找戌狗那边讨个位置。”
他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定的微光。
* * *
陆盛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在溶解、涣散。维持清醒的意志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下坠。他试图抵抗,但所有的努力都像撞上铜墙铁壁,毫无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