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清了,这是一座大殿的内部。
粗重的石柱一根根拔地而起,撑起高阔的穹顶。柱身上凿出了许多凹槽,每个凹槽里都嵌着明珠似的东西,温润的光正是从那儿弥漫开来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但陆盛的目光并未在那些明珠上停留。
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大殿最深的地方。
那里,一张仿佛王座的宽大座椅静默矗立。
座椅上,坐着一具骷髅。
骨骼并非寻常的灰白,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,像是用沉淀了岁月的金属铸造而成。
明明已是死物,可那具黄金般的骸骨坐在那儿,竟隐隐散出一股压迫感,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四周。
陆盛望着那具金骨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“所以……这就是九星老人留下的遗骸了?”
他低声自语。
之前在灵气战舰上,夜莺曾向他描述过金身境强者的特征:以灵气反复淬炼全身,铸就不朽金身,凭此甚至能引动天地之势。即便陨落,尸骸亦不腐不坏,长久存世。
金身强者的骨骼,更是锻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质。
因此,无论是异魔的金身,还是大夏的金身,在彼此眼中,都是值得争夺的宝物。
而在这九星秘境里,想要开启那位老人的传承,关键……正是这具金身。
金色骸骨静静躺在那里。
抱剑的青年靠着石柱,声音像冰面裂开一道缝。“又来一个。”他说。
陆盛转过脸。那张脸他记得——韩兵,总在比武场角落擦拭剑刃的人。此刻对方的目光里没有战意,只有某种近似疲惫的东西。
“是你。”陆盛说。
“原打算在这里和你分个高下。”韩兵的手指划过剑鞘上的纹路,动作很慢,“但现在没必要了。他们先一步进来,布了阵。”
“黑绝阵?”
“你知道名字。”韩兵抬起眼皮,“那也该知道,我们已经是瓮里的虫。”
陆盛没接话。他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,很轻,却在这空旷的殿里显得突兀。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石料的气味,远处似乎有水珠从穹顶滴落,啪,啪,间隔长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九条命作引,困杀之阵。这阵法他只在卷宗里读过:三百年前北境要塞陷落前,守将用九名亲卫的性命布下此阵,三年后魔潮再临,阵中积蓄的杀意竟将一头深渊魔物撕成了碎片。自那以后,朝廷明令禁绝此术——用活人作阵眼,终究太过阴毒。
可禁令管不了阴影里的人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陆盛忽然说。
韩兵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等我们闯过九星老人设下的关卡,精疲力竭的时候。”陆盛走向殿心那具骸骨,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沙沙响,“或者等我们死在关卡里,他们再来收尸——横竖都不亏。”
殿顶又落下一滴水,这次砸在陆盛肩甲上,冰凉透过布料渗进来。他仰头看,穹顶的浮雕在昏暗光线下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你觉得能破?”韩兵问。
陆盛没回答。他闭上眼,皮肤能感觉到空气里细微的流动——不是风,是某种更黏稠的东西,像蛛网般从四面八方裹上来,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沉。阵已经启动了,只是杀意还在深处酝酿,像地底缓慢翻涌的岩浆。
他忽然想起卷宗末尾那行小字:黑绝阵成,七日内阵中万物皆养其锋。时间越久,斩出的那一刀就越狠。
“有个问题。”陆盛睁开眼,“他们怎么确定我们会来这间偏殿?”
韩兵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陆盛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才听见剑刃出鞘半寸的摩擦声——很轻,却锐利得让人牙酸。
“因为阵眼需要活人守着。”韩兵说,“而守阵眼的人……必须自愿。”
殿里忽然安静得可怕。
陆盛看向韩兵靠着的那根石柱。此刻他才注意到,石柱底部刻着一圈极淡的纹路,暗红色的,像干涸的血。纹路一直蔓延到韩兵脚边,再顺着他的靴子向上爬——不,不是爬,是生长,像藤蔓寻找树干那样自然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陆盛问。
“比你先到半个时辰。”韩兵终于松开抱剑的手,站直身体。随着他的动作,那些暗红纹路忽然亮了一瞬,又迅速暗下去,“踏进殿门第三步,脚就动不了了。然后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——说等鱼全进网,就可以收线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水面的油膜,一碰就碎。
“所以你现在也是饵。”陆盛说。
“是。”韩兵承认得很干脆,“但饵未必不能咬断钓线。”
他忽然抬手,黑色长剑完全出鞘。剑身没有反光,反而像把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。紧接着,那些暗红纹路疯狂亮起,从石柱、地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