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有一股气息，冰冷、粘稠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，无声无息地弥漫开，浸透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。
“剑意……？”
站在稍远处的陆盛和于芊芊，身体同时微不可察地绷紧。两人都是练剑的，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。陆盛尤其敏感，他自己领悟的“潜龙剑意”此刻在胸腔里微微鸣颤，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阶的存在，既被吸引，又本能地感到压迫。
“六阶……”
王木的目光锁在徐长青身上，脸上的轻松神色一点点收拢，变得凝重。剑意这东西，寻常剑客能在炼脏境触及一阶的门槛已属不易。之后每提升一阶，威力都是天壤之别。四阶剑意，那本该是金身境强者才能驾驭的力量。
可现在，它却萦绕在一个气血境的人周身。
凛冽的杀伐之气以徐长青为中心盘旋升腾，周遭天地仿佛被无形的锋刃刮过，连原本刺骨的寒意都被这股气势逼退、压制。
徐长青脸上依然挂着那抹微笑，只是这笑容映在漫天肃杀里，显得格外突兀，甚至有些诡异。
“这些年困在气血境，是停滞，也是沉淀。”他轻声说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很久以前……我也想过，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客。”
王木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。他盯着前方那个身影，指尖传来细微的麻意。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紧绷的气息，像弓弦拉到了极致。
“六阶的剑意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，“用来对付你，倒也勉强够用。”
站在对面的徐长青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木的脸，随后移向稍远处那个面色发白的人——赵长生。赵长生的额角渗出冷汗，瞳孔微微收缩，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熟悉、又极其不愿再见的情景。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：同样是越级的对抗，同样是悬殊的境地，上一次他侥幸从那位年迈的圣者手中逃脱，靠的是近乎本能的疾退。而此刻……
他感到喉咙发紧。王木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——星辰学府主力已离，此行并无风险——此刻听起来像是个拙劣的笑话。看着那个周身隐约有锐气流转的人，赵长生几乎要咬碎牙齿。这两兄弟……是认准了他来坑害么？虽然眼前这人或许不及传闻中的那位剑圣，但要取他性命，恐怕并不费力。
然而此刻，没有人分神去注意赵长生的情绪。所有的视线，都凝聚在徐长青身上。
王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，又迅速消散。“难怪那些废物拦不住你，”他低声说，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，“难怪我总觉得不安……原来症结在这里。”
他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，重新挂上了那抹惯常的笑容。“可是学长，”他的声音很平稳，甚至带着一点惋惜，“光有剑意，没有相应的修为支撑，想拦住我……恐怕还差了些火候。”
徐长青听了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。紧接着，一点微弱的、金色的光晕从他皮肤底下渗透出来，起初很淡，随即变得清晰，仿佛有熔金在他血脉中流动。他合上眼，又睁开，轻轻说了三个字：
“体藏，开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，体内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，像是琉璃被敲破。紧接着，磅礴得令人心悸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，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。那气息灼热而厚重，甚至让附近的积雪开始消融。
张天放和白鸣几乎同时向前踏了半步，脸色骤变，嘴唇翕动似乎想喊什么。但徐长青侧过头，朝他们微微摇了摇头。那两人僵在原地，死死咬住下唇，眼眶竟在瞬间泛起了红。
“你疯了不成？！”王木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失去了之前的平静。他感受到那股仍在攀升的力量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四周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，呵气成冰。“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……值得吗？！”
徐长青仿佛没有听见这声低吼。他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腕，感受着体内奔涌的、久违的充盈感，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色的笑。鲜红的液体从他唇角溢出，顺着下颌滴落，在衣襟上洇开暗色的痕迹。
“呵……”他抬手，随意抹去血迹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困在这个境界太久了……这种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，真是让人怀念啊。”
说完，他转过头，目光越过王木，落在了更后方那个沉默的青年身上。
“学长。”他唤道。
陆盛看见徐长青嘴角渗出血丝时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。
某种沉甸甸的预感压了下来。
“那天多亏你。”徐长青的声音有些飘忽，“没有你，我大概永远碰不到那道门槛。”
“本想等事情平定了好好谢你，现在看来……时间不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