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蓝战。
悬着的心,往下沉了沉。陆盛知道,那位教导他的长者,距离传说中的境界,只差最后半步。
“别顾上面。”衣袖被拽了一下。王阳已经转过身,斧柄在他掌中磨出细微的声响。他朝城墙外侧扬了扬下巴,“我们的‘客人’,在下面。”
陆盛顺着方向看去。
荒野之上,潮水涌来了。不是水,是无数双猩红的眼,在昏沉的大地上点燃了一片移动的火海。它们奔跑,攀爬,喉咙里滚出的不是吼叫,是某种混杂着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嘶鸣。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,它们并非混乱的兽群。前面的猛然刹住,用身躯垫底;后面的踩踏而上,一层叠着一层,竟在陡峭的城墙外,迅速垒起一道不断升高的、 ** 的阶梯。
“聪明得很,是吧?”王阳脸上的轻松彻底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凝重。他五指收紧,巨斧的刃口转向外侧,对陆盛咧了咧嘴,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“小子,喘气的工夫没了。接下来……得用命去填。”
陆盛感到胸腔里某根弦,骤然绷直。
嚎叫的浪潮拍上了墙头。
转瞬之间,嘶喊与兵刃碰撞的声音便塞满了耳朵。在他们所处的这段墙垛,黑影已经翻越上来,带着腥风。
王阳低吼一声,斧影横扫而出。
陆盛也动了。他手中那柄被称为“斩龙”的长剑,似乎比平日更沉,也更烫。挥出的刹那,丹田深处,一股沉寂许久、如蛰伏长虫般的气息,忽然苏醒了。它缓缓舒展,睁开了无形的眼。
体内传来一声悠长的低鸣。
那声音仿佛从骨髓深处涌出,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。紧接着,一股锐利的气息炸开了,像冰层下的暗流突然冲破束缚。空气里弥漫开金属摩擦似的寒意。
潜藏的剑气苏醒了。
与此同时,另一种更为玄妙的波动从他周身散开。那波动无形无质,却让四周的光线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。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,原本就锋锐的剑气仿佛被反复淬炼过,变得更加凝实,更加危险。
剑意,初成的剑意,与剑气缠绕在了一起。
他手中的长剑挥了出去。
剑锋划过的轨迹里,残影连成一片,仿佛某种机械的绞盘在高速旋转。扑向烽火台的那些黑影,撞上了这片旋转的锋刃。皮肉被割裂的闷响接连不断,粘稠的液体溅落在砖石上,散发出腥锈的气味。一道道黑影倒下去,又立刻有新的填补上来。
它们不知道后退。
手臂已经重复了太多次相同的动作。肌肉深处传来酸胀的麻木感,每一次抬起都像拖着沉重的铁块。他咬紧牙关,压榨着经脉里所剩无几的热流,让它们继续奔涌。剑锋起落,数字在心底无声累积: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倒下的黑影越来越多,可那股从杀戮中反馈回来的暖意,却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。不过短短片刻,他感到体内那股热流正在变薄,变缓,几乎快要接续不上了。
连他都如此,周围那些穿着制式甲胄的士兵只会更艰难。除了几个气息格外悠长的队长,其余的人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。他们的防线不能退——身后那团跳动的火,还有火光照不到的更后方,都不允许他们后退。
烽火台上,赤红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晃。那光芒似乎刺痛了黑影们的眼睛,让它们陷入某种狂乱。它们从城墙下方涌上来,层层叠叠,试图用身躯扑灭那点红色。
他和另一个身影守在火焰旁,剑与拳锋构成最后的屏障。
他的动作渐渐失去了最初的流畅,变得生涩而沉重。长剑对黑影确有压制之效,他的身手也足够利落,可黑影的数量仿佛没有尽头。更麻烦的是,最初那些脆弱的黑影已被清空,现在涌上来的,大多带着更危险的气息——那是足以对标第三阶的力量。
再惊人的天赋,也有被耗尽的时候。
“这些……杀不尽的东西!”他从齿缝里挤出低语,强行催动那近乎干涸的热流,剑锋再次扫向最近的一团黑影。
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正面之时,侧方的阴影微微蠕动了一下。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,正悄无声息地贴近。它的气息微弱得像一缕烟,在震耳的厮杀与怒吼中,轻易就被掩盖了过去。
阴影中的轮廓缓慢挪移,每一次移动都精确计算着距离。它明白火焰必须熄灭,而熄灭的方式唯有清除那两个人类。其中一人的气息过于强盛,于是它的目标锁定了较弱的那个——陆盛。
只要先解决这个,剩下的那个即便再强,也撑不过蜂拥而至的同伴们。
距离在无声中缩短。陆盛的全部心神正被四周扑来的黑影牵扯,丝毫未曾察觉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