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上的风卷过烽火台,带着沙土干涩的气味。
“我晓得,你们这些从星辰学府出来的,个个心气都高。”王阳望着远处,慢慢说,“但你们将来能替大夏做的,比我们多得多。”
王阳的话像冰水渗进陆盛的耳朵。
陆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。
他没真正见过那些东西——那些被称作异魔的存在。之前心里翻腾的,全是跃跃欲试的念头,直到此刻才猛地被拽回地面。
这是战争。两个字砸下来,带着铁锈和灰烬的气味。战争会吞噬生命,从来不管你有什么天赋或未来。
荒野的风刮过脸颊,带着沙砾的粗糙触感。陆盛没说话,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、起伏的土地。
一旁的王阳瞥见他沉寂的侧脸,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要的就是这个。星辰学府那些学生踏上问心阶,接下天星任务,为的是什么?磨掉那层不切实际的壳罢了。陆盛在完成任务,他们这些老兵,何尝不是在执行自己的任务——用最短的时间,把战场的真实模样,血淋淋地撕开给这些年轻人看。
让他们看清,他们此刻能站在这里呼吸,是因为前方早已堆起了看不见的骸骨墙。
不止陆盛。古云、于芊芊、龙天行、夏空……每个人都在经历类似的时刻,只是呈现的方式不同。
陆盛吸进一口冷冽的空气,压下心头那阵翻涌。他没忘记自己的职责,目光仍像钉子一样楔在前方的黑暗里。
忽然,他眼皮跳了一下。
视线尽头,那片散落着不明残骸的区域,似乎有什么在动。
很细微的动静,几乎融进夜色的流淌里。若不是他恰好盯着那个角落,根本无从察觉。一道道矮小、干瘦的影子,正从尸骸的缝隙间快速掠过,悄无声息。
一股陌生的战栗感,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他碰了碰王阳的手臂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两点钟方向……你看。”
王阳转头。
目光触及那些影子的刹那,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瞬,随即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是虫魔!”
下一秒,他的拳头已狠狠撞在旁边悬挂的铜钟上。
“敌袭——!!!”
钟声炸开的余音里,混着王阳的吼叫。
那些被称为虫魔——或魔虫族的东西,在异魔的谱系里,算不上顶尖的族群。战场记录里出现过形形 ** 的异类,都被归在“异魔”名下。就像陆盛曾经得到过的、来自某个强大异族的力量残骸,那才是真正令人畏惧的存在。
但虫魔不同。它们可怕在别处:那近乎恐怖的、潮水般的繁衍能力。
绝大多数族群,包括人类在内,通常一次孕育能有两个后代已属不易。
然而那些被称为虫魔的存在……
它们一次降生的子嗣数量,往往能达到数十。某些特别的母体,甚至能同时带来上百个新生命。
正是这种可怕的繁衍力,让虫魔虽然顶尖战力在人族眼中不算什么,可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数量,始终是大夏最棘手的难题。何况这些生物体型大多小巧,最适合充当侦察的前哨,或是发动隐秘的突袭。
此刻……
陆盛视线所及之处,正晃动着那些东西的影子!
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
沉浑的钟鸣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空,从天星长城的这一头滚向另一头。紧接着,陆盛看见自己所在的第九十九号烽火台顶端,猛地窜起一簇赤红的火。
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那 ** 光扎眼得厉害。
“平常时候,”王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一种粗糙的质感,“烽火台若是升起橘色的火,代表进入戒备;若是蓝火,便是无事。”
“至于现在这颜色……”
他咧开嘴,脸颊的肌肉拧出一个近乎凶狠的弧度。
“意思是——杀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一柄巨大的斧头已经握在他手中。斧面沾着些深褐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。斧刃出现的刹那,一股粘稠的、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便弥漫开来。
“本来想着,你们这趟来得巧,虽说挂着戒备的令,可那些东西真正爬过来的次数倒也不多。”
王阳侧过脸,瞥了陆盛一眼。
“这下倒好,正合你意了吧?”
“既然如此,”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,“敢不敢去碰碰那些玩意儿?”
陆盛没说话,只是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。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,剑身即使在无星无月的夜里,也流转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