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,该刻名了。
每一个走过问心阶的人,都必须完成这件事。将名字留在哪一层,往往被视为其心志与抱负的昭示。当然,并非志向越高,就越能登上更高的石阶留下痕迹。能否成功,取决于台阶本身对你的“认可”——一种源自潜质与心性的无形压力。即便是一位真正的圣者降临,若不被认可,也休想在此留下半分印记。
这古老的台阶,本就是大夏某位先圣亲手所铸。
蓝战的目光从五人身上扫过,最终停留在陆盛那里。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在询问:“于芊芊他们,名字至少留在了七十五层以上。你呢?以你的资质……又能走到哪一层,刻下自己的名字?”他眼底的光越来越亮,那份期待几乎要溢出来。
* * *
古云站在第五十级石阶上,身上缠绕的铁链随着他的呼吸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。他转过头,对身后的四位同伴说:“这次……还是让我先来吧。”和之前踏上问心阶时一样,他再次选择了第一个前行。陆盛和其他三人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古云面对着向上延伸的台阶,深深吸进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他抬脚,踏上了第五十一级。脚步落下,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。他继续向上,五十二、五十三、五十四……一级接一级,步伐平稳。直到双足踩上第六十五级石阶,一股隐约的重量才悄然降临,压上了他的肩头。
他胸腔起伏,体内沉寂的气血瞬间被唤醒,轰然奔涌。炼血境九层巅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——经过第一阶段的磨砺,他的修为已抵达这个临界点,距离百脉境仅剩一层薄薄的屏障。短短一月,从炼血四五层跃升至此,这般速度足以令大多数人瞠目。
“给我散开!”古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,仿佛在与那无形的重压对抗。哗啦一声,缠绕周身的铁链在澎湃气血的灌注下猛然扬起,如同数条拥有生命的银色狂蟒,在空中疯狂抽打、舞动,试图将周遭那无所不在的压力撕碎、驱离。
他再次抬腿。六十六。六十七。脚步开始变得沉重。抵达第七十层时,明明只剩几级,却仿佛隔着天堑。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起来。古云咬紧牙关,眼中闪过一种近乎固执的光芒,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告自己的决心。
他又迈出一步。压力骤然倍增,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要将他钉在原地,让他屈服。古云却仿佛失去了知觉,唯有眼中的那点倔强燃烧着,化作一股微弱却持续的动力,推着他的腿,一点一点,向上挪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,四步。他成了一个与山峰较劲的跋涉者,执意要将这漫长的石阶踩在脚下。然而,跋涉者终有力竭之时。他的颤抖越来越剧烈,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。最终,他的脚步停在了第八十九级石阶上,再也无法抬起分毫。沉重的喘息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古云的目光扫过石阶表面,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里藏着许多模糊字迹。有几个名字跳进视线时,他呼吸微微一顿——太熟悉了。然后他停住了,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弧度。
老师……这次我要走到你前面去了。
这个笑容毫无阴霾,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得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向上方。
第九十级。
踏上这一层的瞬间,汗水立刻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,布料紧贴着皮肤,勾勒出下面绷紧的肌肉线条。他稳住身形,调动体内流转的力量,指尖凝聚气劲,在石面上缓缓划动。
“星辰学府,第四十五届,古云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,他直起腰背。四周那股无形的重压忽然消散,像退潮般迅速撤离。几缕金芒不知从何处浮现,缠绕着他的手臂、胸膛,最后渗入皮肤之下。
远处观望的四人同时察觉到变化——古云周身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,原本滞涩的波动冲破某个界限,变得浑厚而澎湃。气血奔涌的声音几乎能听见,仿佛河流改道,冲刷着经脉中每一处淤塞。
百脉贯通。
暗灰色的污垢从他毛孔渗出,在皮肤表面结成薄壳,又很快被新生的气血震散。他转过身,衣摆还在滴着汗,目光却清亮地投向台阶下方。
“该你们了。”他说,声音带着刚突破后的沙哑,“天星长城见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向前踏出。石阶的束缚之力在他脚下失效,整个人轻飘飘落在远处那道蜿蜒的灰黑色城墙之上。
“我来。”
于芊芊几乎在古云离开的同时动了。娇小的身影一晃,瞬间掠过数级石阶,快得只留下残影。她向上疾奔,脚步落在石面上发出密集的叩击声,像雨点敲打瓦片。
六十五、七十、七十五……数字在脑海中飞快跳跃。到达第八十五层时,她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。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上肩头,让她不得不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