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沉默。古云先动了,靴底踩过石板,发出清晰的叩响。他站到蓝战身侧,什么也没说。
夏空摸了摸后脑勺,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笑,也跟着迈了过去。
于芊芊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腰间剑柄的缠绳。她抬起脸,声音很轻,却每个字都钉得死死的:“师父说过,剑磨快了,总要见血。”
她也走了过去。
剩下两道身影还留在原地。龙天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,他忽然狠狠啐了一口,像是要把什么念头吐掉。“怕?小爷的字典早把这页撕了!”他几乎是撞着步子冲过去的。
所有的目光都落向最后那个人。陆盛甚至没有等那些目光完全聚拢,便已抬起了脚。他的步子很稳,踩下去的力道均匀而确定。“可以走了,老师。”他说。
蓝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。然后他咧开嘴,那笑容里有些粗粝的东西。“走!”他喝道。
六道身影朝着那片吞吐着光与暗的门洞走去。城墙上,原本歪斜倚靠的士兵们不知何时都站直了。风卷起他们甲胄下的衣摆,没有人说话,只是看着那几道背影逐渐被门洞深处的光影吞没。
大门近在眼前时,老兵猛然抬手,一拳撞向自己胸口。
“天星军在此……送诸位前行!”
话音落下,城墙上下,所有身影同时停住动作。拳头撞击胸膛的闷响连成一片,无数道目光平静地投向那六人。
“送——前行!”
声浪如潮,推着他们的脚步向前,直至六人彻底融进前方浓稠的黑暗里。
城墙上,老兵望着黑暗吞没最后一点轮廓,慢慢收回视线,重新靠回墙边。他俯瞰脚下城池,低语随风散开:
“第四十五次了……”
“还要多少批人……才能把那些东西彻底赶出去?”
他眼里浮起一片薄雾般的惘然。
***
黑暗内部,温度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。
陆盛只能勉强辨认身旁古云几人的轮廓,以及走在最前面的蓝战。除此之外,什么都看不见。寒冷刺进骨髓,即使他身体经过锤炼,仍旧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。
“这地方……冷得不像话。”
他刚开口,一股暖意却从体内深处涌起,缓缓驱散了包裹四肢的冰冷。
是那枚丹药?
陆盛这才明白出发前蓝战让他们服下药丸的用意。没有它,光是在这里行走,就足以让人血液冻结。
“异魔战场的魔气,本身带着侵蚀的力量。”蓝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,“你们感觉到的冷,其实是魔气在试图渗进你们的身体——把你们变成它们的一部分。丹药能暂时阻隔这个过程,所以你们还能站着走路。”
几人互相望了望。学府里上了那么多课,却从没听谁提过魔气竟有这样的特性。
蓝战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有些事,光靠听是体会不到的。”
龙天行又打了个冷战。他环顾四周,除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漆黑,什么也辨不出。
“老师,”他忍不住问,“第二阶段训练……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?总不会是直接和异魔交手吧?”
蓝战停下脚步时,话音才缓缓飘过来。
“我们要去的地方能让你们安心修炼。也是因为它的存在,天星城才能有万家灯火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叫它……天星长城。”
陆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天星长城。
这四个字他听过。那个叫林玄的人在他寝室里提过。对方说,等从天星长城回来再给他答案。那时陆盛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。现在他知道了——自己正朝那里去。
为什么院长非要他从那里回来才肯听回答?为什么蓝战和那些天星军的老兵提起这四个字时,神情都变得复杂?疑问像藤蔓一样缠上来,反而勾起了更深的探究欲。
也许到了那里,一切自有分晓。
蓝战说完后,队伍便陷入了沉默。五个人各自想着心事,谁也没有开口。他们走在漆黑的大地上,像一列无声的苦行僧。除了魔气在四周流动,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。太静了。静得让人不安。
有人终于忍不住。
“这里不是异魔战场吗?”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走了这么久,怎么一只异魔都没见到?”
蓝战头也没回。
“到了长城,你们自然会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