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……得不到认可呢？”
蓝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老人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，语调平稳得像深潭的水面。
“那样的人，本来也不该留在星辰学府。”
蓝战沉默了片刻，终究还是将头低了下去。
……
剑池深处，陆盛对修炼室内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。
他更不会知道，自己某个念头竟让整个班级陷入了怎样疯狂的竞争漩涡。
此刻占据他全部意识的，只有一件事。
炼化。不断炼化那些游走的剑气，让它们在体内生根、壮大。
时间失去了刻度。或许过去了几个时辰，或许只是短短一炷香。一缕又一缕锐利的气息顺着经脉汇入丹田，起初如溪流涓涓，后来却渐渐变得拥挤。丹田壁传来隐约的刺痛，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内部轻轻刮擦。
每个人的气海容量都有极限。当积蓄的力量超过那个界限，脆弱的丹田壁便可能崩裂。何况是剑气这种本就带着锋锐特质的东西。
“到极限了么……”
陆盛的眉心微微拧起。
内视之下，丹田里悬浮着三十多道细小的银白色气流。这个数量，已经够得上中品潜龙剑气的标准，甚至勉强触及了上品的门槛。
但如果现在就开始凝练，就永远追不上那个人了——大师姐提过，孔云长当年的潜龙剑气，足足压缩了九十多道基础剑气。
还差得远。
他闭上眼，思绪在黑暗里飞快流转。几个呼吸之后，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决断。
“只能冒险试试了。”
低语声落下，《潜龙无相剑》的心法自行运转起来。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自经脉深处升起，悄然涌入丹田。
原本安静盘踞的三十多道剑气仿佛受惊的鱼群，同时震颤起来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。它们在抗拒，试图推开那股无形的压力。
但那压力没有停顿。它凝聚成看不见的重锤，朝着银白色的剑气群狠狠砸落。
锤炼，就此开始。
是的，陆盛选择了提前凝练。将剑气压缩、提纯，减少它们占据的空间，从而腾出余地容纳更多新的剑气——这是唯一能在有限丹田内继续前进的路。
只有当所有剑气被锻打成一体，化作那道真正的、拥有龙形的精纯剑气时，潜龙剑气才算真正成形。
丹田内的剑气被反复锤炼，每一次压缩都伴随着新的能量涌入。那些锋锐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不断累积，逐渐与那道蛰伏的龙形剑气交融。
沉闷的撞击声从体内传出，穿过修炼室的墙壁，在监控屏幕前荡开余音。
蓝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他盯着画面里那个盘坐的身影，眉间皱起细纹。“现在就急着凝练？比起当年那位……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。”
李老的眼睛眯成缝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。“品质勉强够到上品门槛。但上品和上品之间，隔着山和海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除非……他的丹田已经装不下了。”
“装不下？”蓝战猛地转头，“以他的资质，气海本该比另外四个孩子更开阔才对。”
天赋往往决定容量，但总有例外。只是这例外落在那个打破气血极限的少年身上，让蓝战觉得喉咙发干。他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李老盯着数据流，缓缓摇头。“容量可以后天扩充，药材、外力 ** 都有机会改变。麻烦的是——”他指向屏幕上那道开始成型的剑气轮廓，“进程已经启动了，停不下来。”
蓝战感到某种重量压在肩头。他本该更早察觉的，本该提醒那孩子先拓宽气海再踏出这一步。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他仿佛看见那道剑气未来的模样——被困在狭小容器里，永远达不到该有的锋芒。
阴影爬上他的脸。自责像细针，扎在呼吸的间隙里。
“等他出来，”李老的声音打断沉默，“我去见老剑圣。这事……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他们谁也不知道，少年身上那些令人惊叹的资质，并非天生而来。
此刻的修炼室内，陆盛正将最后几缕剑气压入那道逐渐凝实的龙形之中。每一次锤击都让丹田微微震颤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狭窄的牢笼里苏醒。
蓝战的眉头皱紧了。李老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前方光影浮动的画面上，沉默不语。他们之间的赌约此刻已被两人彻底遗忘，谁也没有再提一个字。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乐趣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处境更让他们心头沉重。
画面里，那个盘坐在剑池 ** 的身影，周身再度漾开了无形的涟漪。原本趋于平静的剑气，又一次开始朝着他汇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