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那样的存在生在同一个时代,或许是一种不幸。但……
蓝战的声音很轻,从他那宽阔的胸膛里流淌出来,带着一种与身形不符的温和。这话听着,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太搭调。
“有他在前面搅动,你们才能游得更快,超过以往那些最耀眼的人物,最终成为支撑这片土地的基石。”
“到了那一天……假如我还活着,我会为你们感到自豪的。”
大约过了一个钟头,陆盛的眼睫动了动,终于睁开。丹田深处,那丝微弱的锐气已经积累到了完整一道的三十分之一。距离真正凝聚成形固然遥远,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到这一步,已是难得。
他站了起来,视线却投向那片剑气森然的水池。静立片刻,他抬脚向前走去。
四周的空气里依旧布满看不见的锋芒,但经过之前无数细碎剑意的磨砺,陆盛的身体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切割感。他甚至能……比之前走得更近。
最终,他在离池边仅剩十步的地方停住。
“这里就是目前的极限了。”他暗自估量,“想要踏进池水范围,恐怕至少得积累到十分之一,甚至五分之一才行。”
他收回目光,不再强求。
“今天可以了。剑意有所精进,连带着修为的壁垒……也好像松动了一些。”
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虽然一整日心神都沉浸在剑道的体悟里,但修为与剑道本就彼此呼应。剑意的增长,反过来也滋养了气血。尽管清晨才刚跨入炼血的第一层,可在体内那缕新生剑气的温养下,他已经隐约触到了通往第二层的门槛。
“不愧是顶尖学府。在这种环境里逼迫自己,每个人的成长速度都会快得惊人。”
念头至此,他心神微动,意识便从那片虚拟天地中抽离。
舱盖滑开,房间里只有他一人坐起。陆盛看了看其他依然紧闭的虚拟仓,有些困惑地抓了抓头发。
“他们……这么拼的吗?”
他倒也没多想。今日的修行已到火候,还得赶回去尝试冲破那层修为隔膜,没必要在此硬耗。反正时日尚多,不必急于一时。
想通了这点,他便不再停留。同蓝战简单道别后,径直离开了房间。
倘若陆盛这想法被于芊芊等人知晓,怕是要气得说不出话。他们正是因为目睹了陆盛那骇人的进度,才不得不咬牙跟上。而陆盛见到他们拼命的样子,竟觉得无需如此。
这份心态上的不同……已在无声无息间,划开了距离。
第二天。
晨光泼洒进天星城,仿佛将笼罩城头的那片沉重暗影冲淡了些许。陆盛在床榻上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血色在眼底掠过,像滴入清水的朱砂。陆盛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胀开——不是疼痛,而是温热的鼓动。他数着那些鼓动的次数,像在数熟透的果实从枝头坠落的间隔。
炼血二层。
这个念头浮起时,他正用指尖划过木桌边缘。木屑刺进指甲缝的触感很清晰,清晰得能分辨出每道纤维的走向。四十点气血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,他听见了。那声音像远处河流解冻时冰层裂开的闷响。
他站起来。床榻发出干涩的 ** 。洗漱用的铜盆里水很凉,泼在脸上时激得皮肤收紧。镜子里的人影嘴角有个微小的弧度,不是笑,是肌肉自己形成的弧度。
去修炼室的路上石板很潮。昨夜应该下过雨,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分,踩上去有种柔软的抵抗感。门推开时铰链吱呀了一声,长长的,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回音。
训练室里没有人。没有于芊芊惯常放在架上的水壶,没有古云总爱摆在窗台的那盆墨兰。空气里有种被抽空后的寂静,像刚结束宴席的厅堂。陆盛走向角落那台虚拟仓,金属外壳摸上去比空气温度低三度左右。他躺进去,合上眼睑前最后看见的是舱盖内侧细密的散热孔,排列得像蜂巢。
剑池天地再次展开时,他先闻到铁锈味。不是血的那种甜腥,是雨水浸泡过旧兵器后散发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氧化金属味。锋芒从四面八方刺来,这次他没有后退。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疙瘩,像被冷风吹过的水面。
他坐下。剑池边缘的石块粗粝,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些凹凸的纹路。池水不是水,是凝成液态的光,每一道涟漪都割开空气发出极细微的嘶声。
门又一次被推开。
这次是四个人。古云的鞋底沾着泥,于芊芊的发梢还滴着水——外面又下雨了。他们看见已经运行的虚拟仓,动作同时停顿了半拍。没有人说话。但某种东西在沉默里传递,像火种掉进干燥的草绒。四个人的呼吸频率在某个瞬间趋于一致,然后他们走向各自的舱体,躺下的动作快得像被什么追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