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——
橘红的光从窗外渗进来，把房间一角染得像烧着的炭。虚拟仓的舱盖陆续滑开，发出轻微的泄气声。龙天行第一个踏出来，手指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，眼底却亮得灼人。古云跟在他身后，活动着僵硬的肩颈，夏空和于芊芊也相继起身，空气里弥漫着长时间沉浸后的那种寂静的疲惫。
没人说话。直到他们注意到蓝战——他背对着他们，整个人像钉在桌前，目光死死咬住前方那块发光的屏幕。
于芊芊是最后一个看过去的。她的视线刚落到画面上，呼吸就停了半拍。
屏幕里映出的不是预想中的任何场景。陆盛盘坐在训练室 ** ，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气息。那气息不像能量，更像某种实质的、锋锐的东西，正极其缓慢地渗进他的皮肤。他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，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弦，额角与脖颈上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，仿佛正承受着某种从内部开始的切割。
但让于芊芊指尖发冷的不是这个。是陆盛的眼睛。他睁着眼，瞳孔却没有任何焦点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。可那片暗的深处，又好像有什么极其锐利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成形，带着一种非人的、纯粹到令人心悸的专注。
“他……”夏空的声音干涩地挤出来，“一直这样？”
“十七个小时。”蓝战没回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惊扰什么，“从你们进去后不久开始。牵引、吸纳、承受……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。每次纳入的‘那个东西’，都比上一次多一丝。”
龙天行走近几步，盯着屏幕上那些几乎微不可察的数据波动。“能量读数低得反常，”他皱眉，“这不是常规的能量吸收。更像在……铸造什么。用自身做熔炉。”
古云吸了口凉气：“肉身直接承载？他丹田受得住？”
没人回答。画面里，陆盛身体忽然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。那层萦绕的灰白气息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瞬，仿佛无数细小的、无形的刃锋同时向内收紧，割裂空气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鸣。陆盛喉咙里滚出一声压到极致的闷哼，嘴角渗出一缕鲜红，但他周身的空洞感反而更浓了，那种内部正在凝聚某物的“存在感”强烈得透过屏幕都能刺人。
于芊芊看着那缕血丝，觉得自己的指尖也跟着刺痛起来。她见过陆盛修炼的样子，刻苦，甚至拼命，但从未像现在这样——平静底下全是狰狞的拉锯，仿佛在进行一场沉默的自我凌迟，只为从虚无里拽出一点实实在在的、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蓝战终于动了动，调出一段更早的记录。画面快进，能看到陆盛每一次尝试后，丹田位置模拟能量图谱的变化。那原本该代表剑气凝聚的光点，每一次亮起，随即就黯淡、消散绝大部分，只剩针尖大小的一点顽强存留。然后又是新一轮的牵引、吸纳、承受……如此重复，枯燥得令人绝望。
“损耗率，百分之九十九。”蓝战指着图谱上一次次陡降的曲线，“他在用这种近乎浪费的方式，硬生生从天地间抽丝剥茧，攒够构成一缕完整剑气所需的‘基础’。按这个效率，理论上还需要重复近百次。”
夏空摇头：“这根本不是正常修炼路径。太极端了。”
“《潜龙无相剑》。”龙天行忽然吐出这几个字，眼神复杂，“传闻里踏入那个境界的入门篇。不是积累能量，是先在体内‘无中生有’，锻造出第一缕属于自己的‘剑种’。之后才是温养、壮大，直至化为潜龙之形。没想到……真是这个路子。”
画面中，陆盛开始了又一次循环。这一次，从外界被牵引而来的无形之物明显粗了一丝，涌入他身体的瞬间，他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，脖颈拉伸出僵硬的弧线，手背血管暴凸。痛苦是无声的，却让看的人喉咙发紧。
但就在那股力量似乎要再次溃散的刹那，陆盛丹田位置，那一直微弱闪烁的光点，忽然稳定了一瞬，然后极其缓慢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，明亮了那么一丝。
微不足道的一丝。却让屏幕前的五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陆盛脸上狰狞的线条稍稍平复了些许。他极其缓慢地吐出胸腔里淤积的气息，睁开眼。那双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点神采，很淡，却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尖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五指缓缓收拢，仿佛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看来，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几乎只剩气音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确定，“不需要一百次了。”
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掠过屏幕，给他侧脸镀上暗金的边。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，和五个旁观者有些沉重的呼吸声。
于芊芊别开了视线。她说不清心里那股闷堵是什么。是震撼？是畏惧？还是某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