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盛的呼吸变慢了。他想起一个多月前的云城——那道强行撕开的裂缝，那座几乎被当作饵料的城，还有那个以重伤昏迷为代价将灾难挡回去的身影。孔云长。如果没有他，自己大概早已和满城百姓一样，化作无人记得的白骨了吧。
“**……”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，后面跟着“异魔”两个字。拳头在身侧握紧，指节泛白。
刚来到这个世界时，他对所谓异魔并无实感。就像李老说的，或许因为从前活得太靠后方，从未真正觉得那把悬在头顶的剑会落下来。弱肉强食是常态，可异魔不一样——它们是冲着灭种来的。
但云城的烟尘还未从记忆里散尽，此刻又站在这些雕像前。陆盛察觉到自己心里有些东西正在挪移，像暗流下的河床，缓慢而确定地改变着形状。
风掠过广场，带起细微的沙尘声。十九座金身雕像静立着，他们的目光仿佛穿透石壳，仍望着同一个方向。陆盛抬起眼，顺着那些视线望去——那是天星城高耸的城墙之外，是看不见的战场，是尚未终结的岁月。
起初那份随遇而安的心境，不知何时渗进了几丝沉郁。
“外头有传言，进了星辰学府未必是好事——这里的学员，折损得太多了。”声音再度响起时，陆盛五人的视线才从那些静默的雕像上移开，落回李老身上。老人神色看似平静，可隐约能觉出他胸腔里压着的一股滞重。“还有人说，我们挂着第一武道学府的名号，却占着位置不做事。全府上下不足两百人，每年从武盟领到的资源，倒比其他学府多出数倍。”
他顿了顿，四周只有风穿过石像间隙的细微嘶鸣。
“可谁又晓得，这座天星城，由星辰学府守了四十五年。”李老的语调依旧平缓，却像钝器敲在铁砧上，“四十五个年头，没有一头异魔能从我们这儿踏进大夏半步。九座边城里，天星城的死伤历来最重，异魔来袭的次数最密，撞见的敌手也最凶悍。”
“即便如此……从学员到教员，从副院长到历任院长，没有谁抱怨过。”他缓缓转过身，背脊忽然挺得笔直，目光如钉般扎向眼前五张年轻的面孔，“每个星辰人都明白，我们站在这里，为的是不让杀戮再度染红大夏的土地。”
“百年前的人族何等脆弱。是一代代武者用骨头和血，垒出了如今这九座城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，字字却像烧红的铁，“城立着，那些异魔便休想跨过边界半步。而星辰学府的存在，从来只有一个理由。”
他停顿了片刻，喉结滚动，再开口时每个音节都绷得极紧：“倘若有一天，大夏到了倾覆的边缘——星辰人必须第一个顶上去。也许我们等不到人族赢来的天明，但我们绝不会看见这片土地沦陷的时刻。”
“因为到了那一天，”李老一字一顿，“学府上下所有人，会用性命去挡异魔最后的那波冲锋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，陆盛只觉得颅腔内嗡地一响，仿佛有颗闷雷在深处炸开。五个人不约而同地颤了颤身子，再望向老人时，眼底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，在无人察觉的暗处轻轻闪了一下。
“现在，跟着我念。”李老佝偻的躯干陡然拔直，像一杆重新绷紧的枪。
陆盛他们不自觉地挺起胸膛，模仿老人的姿势，将右拳抵在胸口。
“长夜已近，我愿成为晦暗里的一粒星子，用这点光，烧亮无边的黑。”李老的语句缓慢而清晰，五个年轻的声音跟着重复，在空旷的雕像间叠在一起。
“长夜已近，我愿成为晦暗里的一粒星子，用这点光，烧亮无边的黑。”
“我将以这副血肉，筑成天星城永不倒塌的墙。”
风掠过广场，树叶沙沙作响。那些金色的塑像表面似乎浮起一层微光。
不同的嗓音重复着同一段话。年轻的，年老的，它们交织在一起。
陆盛望着前方。那位被称作李老的人背对着他们，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。过了好一会儿，老人才慢慢转过来。他的眼角在光线下看着有些异样，也许是光线造成的错觉。
“从此刻起，”李老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使用过度的干涩，“你们的名字会记录在星辰学府的册子上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这五张年轻的面孔。
“但这不代表你们能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几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眼神。
“这里不是给庸人准备的温室。”老人的语气加重了，“头一年，你们会受到庇护。一年之后，考核来临。如果排在最后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“那一整年，你们将得不到任何资源配给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鞋底摩擦着石板地面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学府掌握着整个大夏最丰厚的储备——武学典籍，稀有金属，辅助修行的药剂。但这些东西，不会白白送到你们手里。”
“用任务换取积分。积分就是这里的货币。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