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半,终于从身后褪去。陆盛合上眼帘,那篇《潜龙无相剑》的纹路,已清晰烙入脑海的深处。也就在这时,车身微微一沉,速度减缓,前方巍峨的轮廓压入了视野。
“到了。”孔欣的声音很轻,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巨兽般的城池上。
陆盛从沉思中抽离,望向窗外。比起记忆里的云城,眼前的庞然大物何止雄伟数倍?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。
“这就是省城?”他喃喃道,“怕是三四个云城,也填不满它的一角吧。”
身旁传来一声轻笑。蓝玲珑摇了摇头:“这才哪儿到哪儿?江南城放在大夏诸多行省里,不过是个头偏小的那个。等你哪天站在帝都的城墙下,才会明白,什么才配叫做‘城’。”
陆盛微微一怔。他原以为江南城的规模已是极限,可从她的话里听来,竟似乎不值一提。
“那我们现在就进去?”他按捺不住心底那点急切,想亲眼看看这座巨城的脉搏如何跳动。
孔欣却转过脸,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。“我们自然要进。但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。”
陆盛愣住,看向她,眼里浮起疑问。
女子掌心一翻,一张卡片无声浮现。那是深邃的蓝,上面缀着点点银辉,仿佛星辰挣脱了夜幕,竭力燃烧着自己那点微光。卡片背面,则烙着两个简洁的字——“星辰”。
“师姐,这是?”陆盛的疑惑更深了。
“还记得我提过的星辰学府么?”孔欣的声音平稳,“邀请函已发至云城一中。而我手中这张,便是学府身份的印记。从此刻起,学府对你的考验……正式开始了。”
考验?陆盛眯起眼睛。他保持着沉默,等待下文。
果然,孔欣继续说道:“自收到邀请函的那一秒起,考核便已启动。而第一项内容,便是凭你一人之力,从你所在的城市……抵达天星城。”
车门合拢的声响很沉,震得耳膜微微发麻。扬起的灰土扑在脸上,带着干燥的颗粒感。陆盛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两样东西:一张冰凉的硬质卡片,一只触感温润的黑色圆环。装甲车的轰鸣声已经远去,消失在江南城高耸的城门里,只留下一条空荡荡的官道,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机油气味。
他低头看了看掌心。卡片是暗银色的,边缘有细密的纹路,触手生凉。黑色圆环则更轻些,表面光滑,像某种深色的玉石。他试着将一丝气血从指尖引过去——圆环内部忽然展开一片虚无的感知,大约三尺见方,整齐码放着水囊、干粮、几套粗布衣物,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、相互碰撞时会发出清脆声响的东西。
“一个月。”他想起刚才车里传来的声音,那个被称作大师姐的人说话时总带着笑,可笑意里却像藏着针,“二十八天半。两千里的路。”
风从旷野上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细沙,擦过脚踝时有些痒。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那座城。城墙是青灰色的,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城楼檐角高高挑起,像鸟的翅膀。确实繁华——隔着这么远,也能听见隐约的市声,看见城门处车马人流织成的模糊影子。
他确实想进去看看。从有记忆开始,他就没离开过云城那片地方。无论是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,还是后来住进来的自己,脚步都被困在那座小城里。省城是什么模样?街巷有多宽?酒楼里飘出的香气是不是真像说书人讲的那么勾人?这些念头像小钩子,一下一下挠着心。
可他又转回身,看了看来路。官道笔直地伸向地平线,两旁是望不到头的荒草,在风里伏低又扬起。天星城在哪个方向?他连东南西北都辨不太清。手里这张卡片,除了材质特别,再无任何指引。
车里最后那句话又浮出来。“如果没通过考验……”那个声音笑着说,“我不介意替老师好好收拾你。”说这话时,大师姐的眼睛弯成了月牙,可陆盛后背却无端窜起一阵凉意,像有冰冷的金属片贴着皮肤滑过。他下意识看向车里另一个人——那位总是安静的蓝师姐,却只迎上一道平静的、甚至带着些许鼓励意味的目光,没有开口,也没有任何表示。
看来是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了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气息在干燥的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,很快又散了。路得自己走。他蹲下身,从黑色圆环里取出一张粗制的羊皮地图,在膝头摊开。手指沿着墨线慢慢移动,寻找“天星城”三个小字。目光在地图上巡梭两遍,终于在北偏东的角落找到了目标。估摸一下比例,确实有两千里上下。
时间不宽裕。如果现在出发,日夜兼程,或许刚好赶得上。若是拐进江南城转一圈……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位大师姐笑眯眯的脸,和随之而来的、不知会是何种形式的“收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