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静静看着这片空旷,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往日训练时的呼喝与器械碰撞的声响。
训练场的金属地板映着冷光,陆盛站在空旷的 ** 。这里是他最初接触武道的地方。如果没有当初那个决定,即便身怀特殊际遇,此刻的他或许仍在某处阴影里辗转。
“准备离开了?”
声音从背后响起,低沉得像远处传来的闷雷。陆盛转身,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门边的阴影里。
“教官。”他应道。
来人是陈镇。第一次见到这位教官时,他浑身散发的压迫感让所有学员屏息。时间久了,陆盛才逐渐明白,那层坚硬的壳下面包裹着别的东西。
陆盛的视线落在对方空荡的袖管上。布料垂落,随着空气流动轻轻晃动。
陈镇注意到他的目光,咧开嘴笑了笑。“小事。”他用剩下的那只手随意挥了挥,“当年在山海城墙外,比这惨的见得多了。有个兄弟在我眼前……算了,不提了。”
他喉咙里滚过一声模糊的声响,眼眶有些发红,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。他拍了拍陆盛的肩,两人并肩坐在场边的长凳上。整个训练馆尽收眼底,器械静默地排列着,空气里残留着汗水和铁锈的气味。
“剑圣啊……”陈镇望着高处的小窗,忽然感慨,“那位老先生竟然肯收你。我早知道你不一般,但也没料到能到这种地步。两个月,从入门到站在这儿——小子,你确实让人吃惊。”
他说话时神情平静,仿佛失去的手臂只是暂时寄存别处。陆盛却忍不住追问:“教官,您的手……”
陈镇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金属瓶,仰头灌了一口。浓烈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,他眯起眼睛。
“还能因为谁?”他盯着远处墙上斑驳的痕迹,齿缝间挤出字句,“早晚有一天,得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玩意儿彻底清理干净。”
煞气一闪而过,很快又沉入眼底。陆盛沉默片刻,声音压得很低:“您……不觉得怨恨吗?”
陈镇转过头,看了他很久。训练馆顶灯的光线落在他半边脸上,另一侧陷在昏暗里。
陆盛的眉头拧在一起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什么。
陈镇瞧着他这副模样,反而笑出了声。“怎么,觉得剑圣待在云城是委屈了?”他摇了摇头,手里的酒壶晃了晃,“你还没走出过这片地方,有些事,光靠想是想不明白的。”
他灌下一口酒,喉结滚动。“那位老人家肯留在这儿,是云城的福气。他们那些人……付出的东西,早就没法用秤称了。”陈镇的目光越过陆盛,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就算昨天那扇门真的开了,就算异魔从里头涌出来,也不会有人去怪他一个字。知道为什么吗?”
陆盛抬起眼,等着下文。
“因为他们是火种。”陈镇的声音沉了下去,像石头坠进深井,“没有这十个人撑着,大夏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,蓝星上也不会再有人族这个词。他们站在那儿,后面的人才能喘口气,才能看见明天。”他转过脸,视线钉在陆盛脸上,“你去街上,随便拉一个练武的,问他愿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剑圣多活一天。答案是什么,你心里其实清楚。”
陆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巢要是碎了,里面的蛋一个也保不住。”陈镇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,带着酒气和体温,“你很快也要离开这儿了。星辰学府的邀请,是你那位师姐推动的吧?我这种小教官,摸不到天星城的边,但有句话你得带着走——”
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声响。
“武者肩上扛着什么,手里才能握住什么。”陈镇一字一句地说,“开路,守土,镇四方。这些字眼究竟有多重,等你到了那座城,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那些话钻进耳朵,沉进心底,搅动着陆盛胸腔里混沌的东西。他坐在那儿,仿佛过了几个时辰,又仿佛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。
最后,他站起来,腰背挺直,朝着陈镇深深弯下腰。
“学生记住了。”
来之前盘踞在心口的迷雾,此刻似乎淡去了一些。虽然前路依旧模糊不清,但隐约能瞧见一道轮廓,一道必须用双脚去丈量的轮廓。
开路,守土,镇四方。
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进他的意识里。
他直起身,后退半步,再次行礼。
“教官,我该走了。”
陆盛转过身,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他迈开步子,鞋底摩擦着训练馆门口粗粝的水泥地,发出沙沙的声响,那身影最终融进了门外白得刺眼的光里。
陈镇没动。他把自己陷进那张旧椅子,右腿随意地搭在左膝上,空荡荡的左边袖管垂落着。目送那年轻人走远,直到连一点轮廓也瞧不见,他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。他用仅剩的右手端起旁边矮几上的杯子